会议记录员低头飞快记着,议题栏最终定为“产品落地改进方案”,没有一句提到“影响力”“荣誉”或者“个人品牌”。
中午十二点半,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。其他人去食堂吃饭,他泡了碗素面,在工位上吃完,把碗搁在窗台边晾着。阳光照进来,落在那本泛黄的《机械制图手册》上。他抽出它,翻开夹层,里面夹着一张旧纸条,字是几年前写的:“我要活成照亮别人的光。”
他盯着看了半分钟,没动情绪,只是拿笔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三行:
表达仍有局限
技术落地太慢
团队成长依赖我太多
写完合上本子,放在一边。电脑屏幕还亮着,文档界面开着。他新建一个文件,标题打了几个字又删掉,最后定下:“第二本书:普通人如何动手改变生活”。
光标闪着,他敲下第一句:“我不是榜样,我只是试过别放弃。”
敲完没继续,也没关页面。他靠在椅子上,闭眼三分钟,再睁眼时眼神清楚得很。他拿起笔,在便签纸上画了个简单的流程图:收集问题—分类归档—分配跟进—闭环反馈。这是接下来两周的工作节奏。
一点四十分,他起身把便签贴在显示器边框上。窗外厂区机器声隐约传来,运输车正把一批新货装上卡车。他看了眼时间,拎起帆布包,朝研发区走去。
二楼测试间门口,几个工程师正围着一台故障样机讨论。他走过去,没说话,先蹲下检查线路接口。有人抬头看见他,喊了声“刘总”,其他人也停下来看。
他指着电源模块说:“这儿焊点虚了,不是设计问题,是操作工手法不稳。回头拍个标准作业视频,发群里。”
说完站起身,把手套递还给技术员。“下午三点前把所有返修案例汇总给我,我要看是不是同一人经手的。”
那人点头记下。
他转身往楼梯口走,脚步不急不缓。经过前台时,有人喊他名字,说电视台记者又来了电话。
“跟他们说我在车间。”他头也没回。
走出大楼,阳光晒在肩上,有点烫。他眯了下眼,掏出笔记本翻了一页,勾掉“处理外部邀约”这一项。下面一项写着:“启动新一轮用户回访准备”。
他把本子收好,走向仓库。门口停着一辆蓝色小货车,司机正在检查轮胎。他走过去问:“老张,明天出发时间定了吗?”
“定了,六点出发。”司机抬头答,“路线按你说的,先城东再往北,十个点,都联系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他点点头,“带上记录本和相机,每户情况记清楚。特别注意老人独居、孩子上学要用灯的家庭。”
“明白。”
他站在车旁没动,看着司机收拾工具。风吹过来,把袖口那道洗得发白的线头吹得晃了晃。他摸了下右眉骨上的疤,凉的,硬的,跟以前一样。
可胸口那块地方,还是热的。
他没再说话,转身回楼里取调研表格。办公室门关上时,电脑屏幕还亮着,新文档的第一句话静静躺在那里,像一把刚磨好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