猎道狭窄,布满碎石和倒木,有些地方只能侧身通过。陈默走得极稳,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。唐雨晴伏在他肩上,呼吸温热地拂过他耳际,偶尔轻咳一声,像是怕吵着他。

“我以为……再也见不到你了。”她忽然低声说,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。

“我说过,通讯员不能丢。”他回了一句,语气平常,却把脚步放得更慢了些。

她没再说话,只是把脸贴得更紧了些。

队伍沿着猎道穿行了近一个小时,终于绕出了敌控区。外围接应队员迎上来,递来干布和水壶。陈默接过布,回头看了眼唐雨晴,见她脸色苍白,嘴唇发青,便脱下自己的外衣裹在她身上。

“能走吗?”他问。

她点点头,试着站直,腿有点软,扶了下岩壁才稳住。陈默没多说,伸手扶住她胳膊,两人并肩往前走。山路泥泞,她走得吃力,几次差点滑倒,都被他及时拉住。

太阳从云层后探出头,照在湿漉漉的树叶上,闪出一片片亮光。林子里安静下来,只有鸟叫和远处溪流的声音。陈默回头看了一眼来路,那座山头已经被甩在身后,敌人的据点缩成了一个小点。

“你还记得上次我采访你,你说打仗靠的是人心?”唐雨晴忽然开口。

“记得。”

“那时候我不太懂。”她顿了顿,“现在懂了。”

他没接话,只是笑了笑。

她也笑了,笑容很浅,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真。

队伍继续前行,穿过一片松林后,前方出现了熟悉的瞭望塔轮廓。那是根据地边缘的哨卡,意味着安全已近在咫尺。陈默脚步没停,但心里那根绷了几个小时的弦,终于松了下来。

唐雨晴走在他身边,一只手始终抓着他的衣角,像是怕走散。他也没甩开,任她拉着。

快到哨卡时,她忽然停下。

“陈默。”她叫他名字,声音不大。

他转身看她。

她仰着脸,眼里还有未干的泪光,却不再是恐惧,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信任,像依赖,又像某种悄然萌芽的情绪。

“下次别一个人往山里跑。”她说。

“那你呢?”他反问,“谁让你非要去黑松岭?”

“我想拍点真实的画面。”她低下头,咬了下嘴唇,“不是你们给我的通稿。”

他哼了一声:“下次要拍,先跟我说一声。我给你安排警卫班全程跟着。”

她抬起头,瞪他一眼:“我又不是小孩。”

“在我这儿,就是小孩。”他咧嘴一笑,伸手揉了把她的湿头发,“走吧,回去还得写报道呢。”

她撇嘴,却没再反驳,乖乖跟上。

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哨卡,岗哨敬礼,陈默点头回应。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唐雨晴的脚步渐渐有力,不再需要扶着什么。她从怀里摸出相机,看了看,镜头上有道裂痕,不知是摔的还是被石头砸的。

“坏了?”他问。

“还能用。”她握紧相机,像是护着什么宝贝,“底片还在。”

他点点头,没再多说。

穿过最后一段土路,镇子的轮廓出现在眼前。炊烟袅袅,鸡鸣狗叫,孩子们在晒谷场上追逐打闹。一切如常,仿佛刚才那场生死营救只是山林深处的一场梦。

陈默走在前头,忽然觉得肩膀有点酸——那是背着她走出来的印子。他活动了下手肘,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不紧不慢,一直跟在后面。

他没回头。

他知道她在。

他也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