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白鹤剑馆招牌的快剑,而是一套林墨从未见过的慢剑。
剑势极缓,剑尖在空气中划过的时候像是在水里移动,每一招每一式都拖着一种沉重的力道。
她穿着一身素白练功服,腰间系了一条白布孝带,银簪别在发髻上。
簪头的银质比上次见时暗淡了些许。她的脸色很平静,但眼眶微微泛红。
“你来了。”
叶云天收剑入鞘,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“韩通是我师叔。”
林墨站在院子边上,没有说话。
“三十年前,韩通和我师父是同门,都在前任白鹤剑馆馆主门下学剑。”
叶云天走到院子中央的青石地面上,低头看着那些剑痕,
“后来他离开了,去了玄铁武馆。他最后一次来白鹤剑馆是韩通闭关前一个月的雨夜。”
“他说自己收了两个徒弟——孟彪和孟川,都还年轻,性子太直,不懂圆滑。他说如果自己将来出了什么事,托我照看他们。”
“那天晚上他在这块青石上坐了很久,走的时候用剑尖在地上留了一道痕。”
她指了指脚下青石上最边角处一道极细极长的剑痕。
那道痕比其他剑痕都深,从青石一角延伸向院墙方向,像是要把整块石头切开似的。
“他出殡的时候,我没有孝布给他。今天补上。”
林墨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把方宏在青石矿密窖里说的那些话。
丹元反噬的细节、以及他和沈青溪在乱石岗为韩通收拾残骨时看到的铅棺和镇压符,都告诉了叶云天。
他说得很平实,没有添油加醋,也没有刻意渲染方宏的恶。
叶云天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。
风从院墙外吹过来,把墙头几丛枯草的草籽吹落在青石地面上,滚了几滚,落在那些剑痕的缝隙里。
然后她把长剑挂回腰侧,抬起头来。
“你今天来找我,不只是为了告诉我韩通的死因。”
“我想请你做一件事。”
林墨把公约的框架简单说了一遍。
镇江水寨以巡检司名义邀请郡城各家武馆共同签署一份治安公约,核心只有三条:
码头秩序的维护权归镇江水寨巡检司;武馆之间的纠纷不得在码头上械斗解决。
共同承认码头区域的中立地位。
“谁先签,谁就定了基调。我想请你第一个签。”
叶云天看着他。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因为白鹤剑馆在郡城三十年的名声。”
林墨说,
“因为曹刚如果自己第一个签,其他武馆会觉得水寨在趁机扩张。但白鹤剑馆从来不参与帮派争斗。”
“韩通当年救过沈泗水,你替韩通补孝布,这些事在郡城老一辈武师里传了三十年。你签了,旁人会说连叶云天都认这份规矩,这份规矩就立得住。”
“你第一个签,白鹤剑馆的码头的优先权就是铁打的,谁以后在码头上找你麻烦,你拍出这份公约,镇江水寨替你撑腰。”
“我不需要别人替我撑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