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条件是,您帮我留意一件事——郡城各家武馆来您这儿买药的订单,如果哪家忽然大量采购止血散、续骨膏或者吊命的老参片,您告诉我一声。不需要给我账本,只需要跟我说谁买了什么。”

马老头把称好的三七粉倒进纸袋里,折好封口,放在一旁。

他摘下老花镜,用衣角擦了擦镜片,那双被药材熏了几十年的眼睛在油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。

“镇江水寨的伤药生意,以前是东街老胡家在供。”

“老胡家给方宏供过硝石。”

马老头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重新戴上老花镜。

从柜台下面抽出一本崭新的账簿,翻开第一页,用毛笔在封面内侧写了“水寨”两个字。

他没有直接回答林墨的条件,而是在账簿第一行用工整的楷书记下了一笔:

“十月二十四,镇江水寨,首批订单——止血散三十份,续骨膏二十帖,医用绷带五十卷。”

写完,他抬起头,

“以后每季结一次账。你要打听的事,有异常我会写在账单背面。”

林墨站起来,没有再说多余的客套话。

马老头又低下头继续称药,戥杆在他指尖稳如磐石。

从药材铺出来,夜风已经凉透了。

城东集市的铺面大多关了门,只有几家酒馆还亮着灯,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带。

金子趴在他肩头打了个哈欠,它开始犯困了。

林墨加快脚步往江记鱼档方向走去,今晚得早点歇下。

明天水寨议事,他需要精力充沛。

第二天一早,林墨是被码头上的号子声吵醒的。

他在江记鱼档后院的偏房里简单洗漱了一番。

换上一身干净的灰布短打,听潮刀挂在腰间,金子从房梁上飞下来落在他肩头。

刘掌柜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,手里拿着一叠连夜誊抄好的公约草案。

每一份都盖了镇江水寨巡检司的朱砂印。

“十一家武馆的帖子昨晚全送到了。有几家当时就回了话,说今天一定到。还有几家没吭声,也没拒绝,大概是准备今天先来探探口风。”

刘掌柜把草案递给他,“

叶云天的签名栏我空出来了,你说她会第一个签。”

“她会。”

镇江水寨的正堂比上次来时更整洁了一些。

长桌上的刀斧旧痕还在,但桌面被擦得锃亮,两侧新添了十几把椅子,是从水寨仓库里临时搬出来的。

曹刚坐在长桌尽头,镔铁棍靠在椅子扶手边,面前摆着那份墨迹未干的公约草案。

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长袍,刮了胡子,看起来比上次在演武大会上多了几分沉稳。

霍瘸子站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三色信号旗——水寨今天全员戒备,虽然议事本身不动刀兵,但曹刚不想让任何人觉得水寨松懈了。

最先到的是三家小武馆的馆主,都是七品修为,在郡城没什么根基,平日里靠在码头上接些押镖护院的活计维持。

他们进来的时候明显有些局促,眼睛先在正堂里扫了一圈。

确认了曹刚的位置,又确认了门口站着的几个水寨弟子的兵器都好好收在鞘里,才在靠后的椅子上坐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