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去的路上,江涛找了一家加油站。

给卡车加油的空隙,他掏出十块钱,先递给了铁牛。

“铁牛,今天辛苦了,拿着。”

铁牛一看,连忙摆手,“涛子,这我不能要!今天又没出啥大力,还吃了你的螃蟹,哪能再要钱?”

“给你就拿着!”

江涛不由分说,把钱塞进他手里,“出力不出力,你都在那儿,这就是辛苦费。跟我还客气?”

铁牛推辞不过,只好憨憨收下,心里暖烘烘的,却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。

给铁牛十块钱,江涛很痛快。

但轮到赵老头,他有些拿不准了。

不知这十块钱赵老头会不会嫌少。

但要是给多了,又担心铁牛看着不舒服。

患寡不患均啊!

“赵叔,这十块您别嫌少,是您今天帮忙的辛苦费。”

江涛硬着头皮,掏出另一张十块钱递过去。

赵老头一看,胡子立刻翘了起来,“涛子,你赵叔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?”

他一把推开江涛的手,气鼓鼓道,“这螃蟹我也就跟着帮了点小忙,搬了几袋,哪能要十块钱?你是不是看不上你赵叔跟着你,觉得我老胳膊老腿不中用了,拿这十块钱打发我?”

铁牛在旁边一听,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
完了,这十块钱他不该收啊!

赵叔都不要,他哪能要?

他连忙把刚揣进口袋的十块钱又掏出来,要塞还给江涛。

“涛子,这钱我也不要了,你快收回去!”

江涛也傻眼了。

他这次螃蟹卖了一千多块钱,给铁牛和赵老头每人十块钱,相当于每人给了差不多一个点的提成。

这种分红或辛苦费,在当下是多是少,他心里也没个准数。

要不是接下来要买船、建新房,处处要用大钱,他自然不介意多分给他们一些。

没想到,他们不但不嫌少,反而都不要了,赵叔还生了气!

“加油三十二块五!”

加油站的工人过来报数,打断了这尴尬的场面。

铁牛正要把那十块钱递过去付油钱,可惜不够。

江涛赶紧掏出钱付了油费,然后苦笑着对赵老头和铁牛说道:“赵叔,铁牛,你们这是干什么?这钱是我一点心意,没有看不起谁的意思。你们跟着我忙活一天,总不能白干吧?”

“什么白干不白干?”

赵老头瞪着眼,“我是看你小子有本事,想跟着你也能多捞点鱼,让家里日子好过点。谁图你这十块钱了?你要是觉得我老赵头还能用,以后有事叫我一声就行,提钱就外道了!”

铁牛也连忙点头,“对,涛子,我也是这意思。以后你干啥,带上我就行,我不要钱!”

江涛看着这一老一少真诚而执拗的脸,心里又是感动,又是无奈。

他知道,他们说的是真心话。

这年头,很多人情和合作,确实不是用钱就能简单衡量的。

尤其这种带有师徒或领路性质的跟随。

“行,赵叔,铁牛,我明白了。”

江涛深吸一口气,也不再勉强,将铁牛递回来的十块钱和自己掏出的那张都收了起来。

赵老头不要这十块钱,是想长期跟着自己干。

这老头精明着呢。

他图的不是这十块钱的小利,而是想搭上自己这条船,图的是长久的好处和稳定的进项。

今天这十块钱拿了,反而显得生分,也显得他赵老头格局小了。

但铁牛不一样,他家里条件差。

铁牛娘身体一直不太好,家里就靠他编席子打零工勉强维持。

这十块钱对铁牛家来说,可能就是等着吃喝的油盐钱。

否则,天天跟在他后面白干,到时连三粮五钱都掏不出来。

那他江涛成什么人了?

以后谁还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他干?

今天这钱必须给他,不过等私下里给也行。

“钱我先收着。以后咱们一起干,有钱一起挣,有饭一起吃!这总行了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