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在顶楼一脚踏空,林羡予的心脏骤然一缩,她还没来得及抬头,又听见他说。

“一年,搬过来陪我住一年,一年内不准离开海城,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,只要你乖乖听话。”

“一年后你想找谁找谁,我不会拦你。”

抬眸,便撞进了靳斯言那一双漆沉深冷的眸里,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眼里的情绪,他便一瞬错开,背对着她。

紧接着,他冷漠的声音响起。

“你没有拒绝的资格,林羡予。”

“因为这是你欠我的。是你从我十六岁那年起就欠我的。”

也许是因为刚才被香烟熏得久了,也许又是因为这花园里的光线实在太过昏暗无光。

才让靳斯言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起来,模糊到他快要看不见面前的路。

他胸口又开始躁郁起来,他伸手想去摸支烟,可一碰到烟盒,才发现烟已经抽完。

体内的郁气撞得他又要站不稳,不得已又靠了下身旁的圆柱,缓了好一会,才说。

“医院里你听到的那些也是实话。”

“一年换你一条命,你并不算亏。”

林羡予默默看着他背影,刚压下去的眼泪很轻易地就被这句话打回原形。

眼泪就这样猝不及防的砸下来,且无法止住。

看啊,靳斯言多恨她啊。

恨到不止一次口头承认想让她死,不止一次身体力行的告诉她,她就是不该活着。

事到如今,她早该接受这些,早该平静面对。

可原来真的太美好了,美好到她觉得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,都不真切,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,只要梦醒了,他们就又能回到过去。

可靳斯言冷漠的一字一句都在提醒她。

从前的美好才是她触不可及的梦,她面对的只有鲜血淋漓的残忍。

“这么多年,我确实有很多个时刻都在后悔为什么当初要将你带入靳家,后悔为什么要和你生活这么多年。”

“如果没有和你生活这么多年,如果我再早一些发现真相,我说不定真的会杀了你。”

“我会毫不留情的杀了你。”

靳斯言越说,越觉得体内窒闷情绪鼓躁的紧,丝丝缕缕地挤进他每根血管里,每分血肉里,他难受得仿佛只要再说一个字,他就会从这儿摔下去,然后跌入无边无垠的囚笼里。

可他依旧没停下来。

似乎只有这样,只要给她个期限,才能让她安稳下来,才能让她暂时为他停滞下来。

他继续说。

“我没动你,是因为母亲舍不得你,是因为母亲的遗愿是你………”说到这,靳斯言心里闷得几乎快要说不出话来。

因为他听到了背后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响,很低,很轻,裹挟着浓重的悲。

他想,大概是林羡予在哭。

像极了小时候那一晚,他站在花园里看了她很久,看她哭湿了衣衫,哭红了眼睛,哭到只剩呜咽。

当时他就在想,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娇弱的人,能哭成这样。

可转瞬,他便看到了她藏在裤兜里的那把泛着冷光的小刀,像极了母亲还在世,却又难以活下去的每个瞬间。

他的心一瞬轰然坠地,想也没想地冲上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