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内线回签准备。”
江砚眸光一沉。
果然。
他没有急着追那句话,而是顺着宗字旁钉往下看。旁钉下面还压着一串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位序码,位序码被漂白残痕遮住了一半,可仍旧能看出最前头的两位。
“乙七。”他念了出来。
阮照立刻抬头:“乙七是什么位?”
江砚没有回答,只把证纸往火边再推半寸,让更深一层的宗门纹路浮现出来。
“是影谱维护司的备用回签位。”他说,“也是宗门里专门给‘看起来没问题的异常’用的位次。只要它落笔,漂白就会被写成正常修正。”
首衡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。
“原来是内堂自己给自己开的口子。”
“是给漂白链开的。”江砚道,“乙七一落,风暴就不再是风暴,而是宗门内部一次允许发生的纠偏。”
范回咬牙:“这也能叫纠偏?”
“他们会叫。”江砚道,“而且会叫得比谁都正。”
门外那道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更近了些,像是有人已经站到了门板正前。
“影谱维护已检出可修正偏差,请开启宗门回签。”
江砚听得分明,唇边没有半点表情。
“现在才来求回签。”他道,“晚了。”
他抬手,忽然将那页证纸往审计火里一送。
火舌猛地一卷,纸边的淡金转堂印砂顿时被逼得发亮。亮光沿着纸边飞快往上窜,像一条被点燃的线,顷刻间将那一截本该藏住的边签烧得通透。
与此同时,盘面最深处那层尚未完全成线的回签痕迹,竟被这道火光硬生生照出了一道极清楚的接收门槛。
门槛一现,屋内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那是一条极窄的宗门内线,窄得只够一份签纸、一枚位次、一句回签口径通过。可它一旦通过,后面的漂白链就能顺势接入宗门内档,洗掉承压位、洗掉来源、洗掉责任。
江砚盯着那条线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开门。”
首衡立刻反应过来,抬手按住门闩,只留下一线不足半指的缝。
风立刻灌了进来。
外头那人显然没料到门会在这时候开一线,脚步顿时一乱。也就是这一乱,江砚终于看清了门外那只递纸的手。
那只手上,套着一层极薄的灰白护谱套。
护谱套的指节处,印着一道几乎与宗门内档同色的细环。
是影谱维护司的人。
江砚目光一冷。
“原来你们早就不是外头的人了。”
门外那人隔着门缝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回签不过,内线就要断。”
“断了正好。”江砚道,“我就是来替你们断的。”
他话音未落,手中那页被火烧亮的证纸已经猛地翻转,纸背的银青回潮顺势冲上那道开出来的宗门内线。可这一次,江砚没有让回潮去追人,而是让它直接贴着位序码一路反扫,把乙七接收位上的每一层漂白痕迹都逆着照了出来。
淡金、灰白、宗门纹、补签砂,一层层翻开,像把一条本该被合法化的入口生生剥成了剥开的骨片。
门外那人猛地抽手,像是被烫到一般。
可已经晚了。
那一线宗门内线,被江砚硬生生照出第二道细痕。
第二道痕一现,原本藏在乙七位下的另一枚小小旁钉也跟着露了头。旁钉上只有两个字。
漂白。
江砚看见那两个字时,眼底没有半分意外,只是缓缓压下了呼吸。
他知道,真正的宗门入口,现在才算被撬开了一角。
而这一角,足够让影谱漂白再开一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