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 十年前的事故里少了七个名字

这不是事故后的补救,这是一套从事故里长出来的删除法。

“七个名字。”许沉低声说,“所以黑框名单后来才总会少人,是吗?”

梁砚看着她,目光沉得厉害:“有可能。黑框名单不是从现在开始才筛人,它更像是沿着那次事故延伸出来的补名机制。谁缺了,谁就要被往里补;补不上,就先空着;空位太久,就直接删。”

沈岚呼吸乱了:“那十年前那七个名字,是不是后来才被拿去做现在这套规则的底?”

梁砚没否认。

“很可能。”他说,“所以学校才一直不肯让那张原始表出来。”

许沉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脊梁往上爬。她一直以为他们在追一个删人的流程,现在才知道,删人的流程本身就是一场旧事故的后遗症。那七个名字被空出来以后,学校为了把事故说圆,把空白变成了制度。后来每一次补录、临取、封楼,都是在给当年的空白续命。

门后那串旧广播忽然停了。

就在许沉以为它不会再说时,里面却又极慢地吐出一行更短的词,像某个极久远的签字页被翻到了最后一栏。

“……明细缺七,封存时补。”

沈岚猛地抬头:“它在说明细?”

梁砚眼神骤然一冷:“对。明细不是事故报告,是人员清单。”

许沉心头狠狠一震。

明细缺七。

这四个字像把锈刀,直接割开她前面所有模糊猜测。不是事故里死了七个人,不是七个人失踪了那么简单,而是十年前那张明细表上,本来就少了七个应当出现的名字。学校在事故后没有把它补上,而是干脆把这七个位置做成制度的一部分,放进了后来的每一张点名册里。谁坐上那个空位,谁就有可能被吞进去。

“那七个名字后来去哪了?”沈岚问得几乎破音。

梁砚没有立刻答,而是抬手朝门缝里压了压。那一瞬,门板内侧传来一阵几乎听不见的纸页震动,像有一叠旧档案被风掀了一角。许沉盯着那条缝,忽然觉得里面不只是旧校区,而是一间被塞满纸的房间,纸上全是被抹过的姓名、职位和签字。

“可能没去哪。”梁砚说,“可能一直在那张表里,只是被折进了别的页。”

许沉怔了怔,立刻明白过来。

如果七个名字不是被彻底删掉,而是被挪到别的页、别的编号、别的空位里,那他们就不会死在十年前,而会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存在。比如黑框名单上的空白。比如总是多出来的应答。比如每一次点名后那句“旧位未清”。学校不是在处理失踪者,而是在把他们拆成小片,散进后来所有流程里。

“所以第四排空位……”她喃喃。

梁砚看向她,目光沉得像压了十年的灰。

“很可能就是其中一个。”他说,“或者说,第四排只是那七个名字里,最先被固定下来的一个位置。”

沈岚倒吸一口气:“那剩下六个呢?”

梁砚没说话。

就在这时,门后那道旧广播又响了一下,像有人在更深处翻到了下一页。电流杂音扯了两下,一个极轻、极慢、几乎听不清的女声从里面滑出来。

“……清点时,少了七个。”

许沉整个人像被钉住。

那不是现在这栋楼的广播音色,甚至不像学校任何一段人工播报。它更像十年前站在话筒前的人,声音被纸和时间磨薄了,只剩一层旧得发脆的温度。

梁砚的手慢慢收紧。

“这是当年的原声。”他说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许沉问。

“因为我听过一次。”梁砚说,“在校史室那台坏录音机里。那时我没听清,现在听清了。”

许沉脑子里一阵发白。梁砚去过校史室,而且听过原声。那说明他早就把十年前和现在连起来了,只是一直没有把最关键的一段完全说出来。她想追问,门后那道声音却已经接着往下滑,像在念一份保存太久的事故结论。

“……封二层,保回读口,名册待补,签字归档。”

签字归档。

许沉猛地抬眼:“谁签的?”

梁砚没立刻答。走廊灯管忽然闪了一下,明灭之间,他的脸色冷得很清楚。

“周明远。”他说。

沈岚整个人一震:“又是他?”

“十年前是他。”梁砚道,“现在也是他。”

许沉心脏猛地一沉。夜封-3的签字是周明远,十年前旧事故的归档也是周明远。这个人不是单纯的值夜老师,而是把旧校区事故和现在晚读制度缝起来的那只手。只要他还在签字,名单就不会真正回正。

门后忽然传来一阵很细的拖拽声,像有人在地板上慢慢挪动一张椅子。

紧接着,那扇半开的铁门内侧,竟有一张泛黄的纸被风推到了门缝边缘。纸角已经卷得厉害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。许沉的视线刚碰到那张纸,心里就猛地一跳。

那不是夜封页,也不是补录页。

那是座位表。

梁砚动作极快,在纸要被风卷回去之前,伸手一把扣住边角,硬生生把那张纸从门后拖了出来。纸张擦过铁皮,发出一声刺耳轻响,像黑暗里有人低低吸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