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天手术台上会更抖,没关系。”

...

下午经过护士站。

吕虹在跟一个护士交代事情,语速快。左手的笔在表格上点了两下。

她看到林述经过,扫了一眼他的工牌。

“新来轮转的?”

“嗯。”

“医嘱写完了吗?写完了我们好执行。”

“写了,已经录系统了。”

她点了一下头,转回去继续交代,没有多余的话,也没有不友好,就是办事。

...

傍晚,丁楠到了。

他也是今天报到的,比林述晚了几个小时,从骨科轮转过来。

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,林述在电脑前写查房记录。

中等个子,圆脸。

他看到了林述。

“你也是今天来的?”

“嗯。”

“丁楠。”

他伸出手。

林述握了一下。手很稳,干燥,没有茧。

他坐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折叠的纸,展开。

手写的清单,列了十几项,字很工整,前面画着小方框。

他提笔在第一项后面的小方框里打了一个钩。

抬头看林述。

“你管哪几张床?”

“12、13、14。”

“我是15、16、17。”

他点了一下头,把纸折好放回口袋。

“有什么不清楚的互相说一声。”

...

急诊科,晚上。

医生办公室,大部分人走了,只开了一盏台灯。

赵学峰坐在那里。

面前放着一份教学案例。封面写着“V3.0——终稿”。

他翻到最后一页。

“查体发现及临床思路——整理者:林述。”

他看着那个名字。

把文档合上了。

他拧开保温杯,喝了一口凉了的水。

他想到了一个人。

二十五岁,刚当住院医,同样在这间办公室里第一次独立处理了急性心梗。主任在交班会上提了他的名字,有人说“这小子有前途”。

十七年了。

还是主治。

不是不行,是选了急诊。急诊不出论文课题,晋升路窄,但急诊出命。每一个夜班都在出命,他留在了这里。

他看了一眼窗外,天黑了,路灯亮了。院子里的槐树叶子落了一地,秋天深了。

他站起来,关了台灯。

走了。

...

普外科,晚上。

值班室。

林述没值班,但没回宿舍。他坐在椅子上,看14床腹腔镜下疝修补术的病历资料。

看着手术步骤:建立气腹,置入套管,分离疝囊,回纳疝内容物,放置补片,固定,关腹。

他以前在书上看过彩色的图谱和箭头。

但明天,他要站在手术台旁边看真的肚子,真的刀。

合上病历。

站起来,走出值班室。

走廊安静极了。

跟急诊的夜晚不一样。急诊的安静是随时会有推车撞门进来的那种紧绷。这里的安静是手术排完、患者睡下的那种松弛。

远处有护士在巡房,手电筒的光在病房门口晃了一下。

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。

外面是同一个院子,同一棵槐树。只是从四楼看下去,能看到树顶,地上一圈落叶在路灯下发亮。

他站了一会儿。

回宿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