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她骄傲的“两毫米”在生死面前彻底摔碎后,重新熔铸出的绝对控制力。

进针。出针。收紧。

打结。第一个方结,第二个,第三个。

剪断修长的尾线。

林述移开吸引器。

魏明川拿干纱布再次按压。十秒后,拿开。

干干净净。

没有黄绿色的泉眼了。缝合极其完美,组织没有被撕裂。死神通道被物理物理切断。

“大量温盐水,反复冲洗腹腔。”魏明川下达了最后的清扫指令。

最危险的难关过去了。

……

凌晨三点半。更衣室外的洗手池。

感应水龙头哗啦啦地淌着水。

林述摘下口罩,靠在瓷砖墙壁上,揉了揉被手术帽勒得发酸的额角。

旁边传来了脚步声。

顾燃走了过来。

她身上的洗手衣湿了一大片,那是洗胃冲洗液溅出来的。

她没有看林述,径直走到洗手池前,把手伸到感应龙头下。

水流冲刷着她的手指。她挤了一大堆洗手液,开始搓洗。

手指、手背、指缝、手腕。洗得极重、极慢。

泡沫被冲掉。她又挤了一泵。

第二遍。

第三遍。

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头发被汗水浸透,几缕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
“LUSChka管。十万分之一。但我没看见。漏了就是漏了。”

顾燃突然开口。声音混在哗啦啦的水声里,带着一种极度冷酷的自我解剖。

“如果不是你按下那张出院单。他现在已经死在冷链车上了。”

林述偏过头看着她。

这位平日里对所有人缝合间距吹毛求疵的“两毫米”外科之花,此刻正在用最锋利的刀,亲手刮掉自己身上所有名叫“自负”的腐肉。

“他打嗝的那个时机太巧。我看到了,所以有疑点。”林述的声音很平,没有丝毫胜利者的高高在上。

“你那三针缝合,”林述看了一眼她还在水流下冲刷的右手,“间距一模一样。组织那么脆,换做我,根本挂不住底层的筋膜。”

顾燃洗手的动作停住了。

水流哗啦啦地砸在不锈钢水槽里。

她关掉水龙头。抽出一张擦手纸,用力把手擦干。

擦完后,她那双标志性的、如精密仪器般冰冷的眼睛,终于转向了林述。

“明天下午三点,普外换药室。”

顾燃把纸团精准地扔进两米外的垃圾桶里。

“带一块新的猪皮。我教你普外的高张力减张缝合。”

她转身推开了急诊通道的门。

林述站在水池边。

十一月的寒气顺着走廊倒灌进来。

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
就在他抬起头,关掉水龙头的瞬间。

视野左下角,深蓝色的标签剧烈闪烁。

【外科·中级】的后面,跳出了一个代表进度延展的数字:(1/10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