显微镜下,微型双极电凝镊夹住了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肿瘤供血血管。

这是教科书级别的操作。

陆定海的双手在放大十五倍的视野里,稳得像一对铁钳。

没有多余的动作,每一次电凝的点触,都伴随着轻微的焦糊味和一缕细若游丝的白烟。肿瘤被一点点瓦解、掏空。

三米外。

薛冰盯着六十四导联显示屏,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。

“陆主任。”薛冰的声音在层流间响起,“刀尖偏内侧半毫米。患者右手握力下降百分之十五,正中神经高频放电。”

陆定海没有抬头,也没有应答。

显微镜下的电凝镊,微乎其微地向外侧偏转了零点几毫米。

两人玩归玩,闹归闹。关键时刻的配合,堪称天衣无缝。

林述握着吸引器。

他透过副镜看着陆定海的手。

昨天晚上,他在大主任办公室里,把那层生鸡蛋膜挑破了十几次。他以为是自己的肌肉耐力不够,是手指的微操不够精细。

但他错了。

此刻,在陆定海主刀的真实脑干视野下。

林述看到了一个让他震撼的物理细节。

陆定海的双手,根本没有在“硬抗”肌肉的微颤!

人的肌肉永远无法战胜生理极限的抖动,尤其还背着三十斤的铅衣。

在显微镜的高倍放大下,患者的脑组织因为心脏的搏动,在以每分钟七十次的频率规律地上下起伏。

一跳。一落。

而陆定海手里的电凝镊,每一次精准的夹击和切断。

全部落在了那两次心跳的“间隙”里!

他在等。

当心脏泵出血液,脑组织向上隆起的瞬间,他的手是悬停的。

当心脏舒张,由于血压的瞬间回落,脑组织轻微向下一塌、出现零点几秒的物理静止时。

镊子才发力。

进,切,退。

不仅仅是跟随心跳。

林述甚至能听到,陆定海在那层厚重口罩下的呼吸声。

呼气,吸气,屏息。

他那握着器械的手指,发力的那一刻,他的胸腔是停止起伏的。

将呼吸、心跳、和脑组织的脉动,在一个微小的三维坐标系里,通过成千上万刀的切割,彻底同频为一种近乎机械的物理节律。

这才是外科金字塔尖的真相。

不是手不抖。

是把手,融进了病患身体的潮汐里。

“换剪。”陆定海出声。

最后一块紧贴着脑干的肿瘤根部。周围布满了像蜘蛛网一样的迷走神经和舌咽神经分支。

无菌布单下方。病人的喉结突然毫无征兆地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
清醒状态下,由于肿瘤牵拉刺激了周围的吞咽中枢,病人引发了一次不受控制的“干呕”反射。

病人的头颅在固定架里产生了微米级的震颤。

这一瞬。

陆定海的右手没有强行收紧,也没有惊慌后撤。

他的手腕在捕捉到术野异常位移的瞬间,顺着面部肌肉抽动带起的张力,自然地向外侧“滑”了半毫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