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予安没再催镜检。
但他仍盯着那条红痕。
"我需要知道我们是在防什么。"
贺临川没有跟他争诊断。
他们怀疑的是最坏的那种可能:气切管长期压迫,把紧贴气管前壁的大血管磨出了破口。医学上叫前哨出血——大出血之前的一次小型预警。不是每次都会给预警,但给了,就意味着下一次可能是致命的。
他问:"如果三分钟后喷血,谁充气囊?"
气囊是气切管外壁上的一圈气球。充起来能把管子和气管壁之间的缝隙堵死。如果大出血,充满气囊至少能压住一部分。
管澄抬头。
"我。"
"谁吸?"
责任护士说:"我。"
"谁接气道?"
邱予安拿起电话。
"我叫麻醉。"
"血从哪来?"
"输血路径我开。"
"往哪条路走?"
贺临川看了一眼门口方向。
"手术室和介入都先留通道。它给时间,我们走;它不给,就在床边先压。"
邱予安的手指在电话按键上停了半秒。
然后按下去。
第一通,麻醉。
第二通,输血。
第三通,手术和介入值班。
他没有解释太多。
"疑似气切前哨出血。"
"按大出血预案。"
"床旁准备。"
电话一个个挂断,病房没有变得嘈杂。
变化发生在手上。
责任护士重新接好吸引管,试负压时,透明管里发出一声短促空响。
管澄把气囊压力表放到枕侧,指针归零。她接上试了一下,没有大幅度调整,只确认读数没有明显漏气。
一支注射器被她推到气囊端口旁。
没接。
只放在伸手能拿到的位置。
出血的时候,这支注射器一接上去,几秒钟就能把气囊打满。
麻醉气道包被送到床尾,扣子仍扣着。
贺临川没离开床边。
孟郁的镜子仍停在车上。
换管包封条仍没撕。
所有人都在准备一件他们希望不会发生的事。
梁芸站在玻璃门旁,怀里抱着那个不锈钢保温杯。
她看见换管包被压住,又看见床边多出来的东西。
她的手指扣在杯盖上,用力拧了一下。
杯盖没有动。
"不换,怎么知道是哪儿出的血?"
她问。
这个问题让邱予安看了她一眼。
也让林述终于从床侧抬头。
他一直站在气切管半步之外。
不碰管。
不碰医嘱终端。
只看那些即将发生的动作。
林述说:"有些地方,一动才会出事。"
梁芸抱着杯子的手紧了紧。
"不是说快能拔管了吗?"
床头那张康复训练表还贴着。
吞咽训练那一栏,蓝色圈没有被撕掉。米汤试喂几个字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