鸿蒙飞走了。

宅院重归寂静。

孔宣坐在蒲团上,残破的身体像一尊风化千年的石像。

小白趴在他身边,脸贴着他的手背。

冰凉的,没有温度。

可她在。

灭世跪在门外,低着头,不敢看。

紫竹林沙沙作响,流水潺潺。

一切如故。

三日后。

鸿蒙回来了。

手中捧着一物,金光流转。

那是一根树枝。

手臂粗细,长不过三尺。

通体透明,内里有光在流动。

像血管,像经脉。

道源之根。

鸿蒙走入主屋,将树枝递给孔宣。

“找到了。”

“在道书下面,埋了无尽岁月。”

孔宣接过,左手握住。

树枝震颤。

透明的枝干中,光流动得更快了。

像活了一样。

孔宣闭目,心神沉入体内。

道源之根的力量,涌入他的身体。

从左手开始,沿着手臂,蔓延到肩膀。

到胸口。

到头颅。

残破的身体,开始恢复。

不是长出新的。

是旧的在变实。

从半透明,变得凝实。

像雾气凝成水,水凝成冰。

过程很慢。

肉眼可见的慢。

一天,只恢复了一寸。

小白望着,眼睛不敢眨。

怕错过。

怕主人回不来。

鸿蒙站在一旁,面色凝重。

他知道,道源之根只能恢复孔宣的身体。

不能恢复他的修为。

修为,需要时间。

可反道,不会等。

十日。

孔宣的右手,长了出来。

从肩膀到手,五指分明。

他握了握拳,有力。

可修为,只恢复了一成。

二十日。

身体从胸口以下,长了出来。

腰,腹,腿,脚。

完整了。

可修为,只恢复了两成。

三十日。

身体彻底恢复。

墨袍遮身,黑发垂落。

与之前一模一样。

可只有孔宣知道,不一样。

修为,只恢复了两成。

体内空荡荡的,像一间搬空了的屋子。

道种黯淡,道源停滞。

无极珠不再转动。

他是孔宣,又不是孔宣。

空有躯壳,没有力量。

鸿蒙望着他:“修为恢复了几成?”

孔宣伸出两根手指。

鸿蒙面色一沉:“两成?”

孔宣点头。

鸿蒙沉默。

良久,开口:“够吗?”

孔宣道:“不够。”

“可反道不会等我。”

他起身,走出屋门。

阳光洒落,紫光如纱。

他抬手,挡在眼前。

阳光穿过指缝,落在脸上。

暖的。

他还活着。

这就够了。

小白跑过来,跳上肩头。

“主人,你恢复了!”

孔宣点头:“壳子恢复了。”

“可里面还没恢复。”

小白不懂,可她不再问了。

只要主人还在,就够了。

灭世起身,躬身行礼:“主人。”

孔宣点头:“这些年,辛苦你了。”

灭世低头:“不辛苦。”

孔宣走出宅院,走在街上。

行人匆匆,有人看他,有人不看。

看到他的人,躬身行礼。

“副殿主。”

孔宣点头,走过。

他走得很慢,像在感受什么。

感受脚下的路,感受身边的空气,感受阳光的温度。

这些,以前不在意。

现在在意了。

因为差一点,就永远感受不到了。

走到鸿蒙殿。

鸿蒙坐于椅上,闭目养神。

孔宣走入殿中,坐于副主位。

鸿蒙睁眼:“感觉如何?”

孔宣道:“空。”

“像一只漏了水的桶。”

“装不住东西。”

鸿蒙沉默片刻:“需要多久恢复?”

孔宣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

“可能很快,可能很慢。”

“可反道不会等我。”

鸿蒙问:“那怎么办?”

孔宣道:“找。”

“在反道现身之前,找到它。”

“在它变强之前,灭了它。”

鸿蒙问:“怎么找?”

孔宣道:“天机域主。”

“他能推演。”

鸿蒙点头,起身:“我陪你去。”

两人走出鸿蒙殿,朝天机域飞去。

飞到天机域,落在螺旋山下。

孔宣上山。

一步一步,走得很慢。

修为只剩两成,连走路都觉得吃力。

可他走着,没有停。

到了山顶。

天机域主盘坐于殿中,闭目入定。

孔宣坐于他对面。

天机域主睁眼,望着孔宣。

目光深邃,像看穿了一切。

“你来了。”

孔宣点头。

天机域主道:“你来找我,是为了反道。”

孔宣点头:“能找到吗?”

天机域主闭目,掐指推演。

良久,睁眼。

“能找到。”

“可需要一样东西。”

孔宣问:“什么?”

天机域主道:“你的血。”

孔宣抬手,指尖在掌心一划。

血流出,不是红色,是金色。

道之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