值班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,姓郑,大家都叫他郑叔。他正窝在一张褪色的人造革转椅里打盹,旁边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。

"郑叔。"陆渊敲了敲门框。

郑叔哼了一声,慢悠悠地睁开眼。他眯着眼睛看了陆渊两秒,认出了他。

"哟,急诊的小陆?"他打了个哈欠,伸手揉了揉眼睛,"这么早来干嘛?又有人闹事了?"

"没有,郑叔。我想调一下今早的监控。"

"监控?"郑叔的眼睛眯了起来,"哪个区域的?"

"医院正门,今天早上七点左右。"

"找什么?"

"一个穿黄裙子的小女孩,旁边有个女人牵着她。"

郑叔没有立刻动。他看着陆渊,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。

"找小姑娘干嘛?"

陆渊早就想好了说辞:"她们走的时候好像掉了东西,我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人还给她。"

这个借口很牵强,但郑叔没有追问。在医院干了二十多年,他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见过。有人来调监控找出轨证据的,有人来找碰瓷录像的,有人纯粹就是闲得无聊想看看自己走路的姿势好不好看。相比之下,"捡到东西想还给人家"已经算是正常理由了。

"行吧。"郑叔转过身,开始操作面前的电脑。显示屏上的画面切换了几下,最终定格在医院正门的俯拍视角。

"七点左右是吧?"他把进度条往回拖,画面上的人影快速后退,像一部倒放的电影,"你说的那个小姑娘穿什么颜色?"

"黄色。黄裙子。"

画面继续后退。6:58,6:55,6:52……

"停。"陆渊突然说。

郑叔按下暂停键。

画面定格在7:02:15。医院正门口的人流中,一个穿黄裙子的小身影正牵着一个女人的手往外走。摄像头的角度是俯拍,看不清脸,但黄裙子和羊角辫非常清晰。

"就是她。"陆渊的声音有点紧,"能放一下吗?慢放。"

郑叔点了点头,按下播放键。画面以正常速度的四分之一缓缓前进。

陆渊盯着屏幕,眼睛几乎不眨。

画面里,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走着,牵着她的女人步伐稳定,略显疲惫。她们从医院正门旁边的一条小路走出来——陆渊认得那条路,连着后勤区和职工宿舍。

果然是医院员工。

他继续看着。

然后他看到了。

7:02:37。就在那一秒,小女孩的脚步顿了一下。她的头微微歪向一侧,右手抬起来,按了按太阳穴附近的位置。

这个动作很快,不到一秒就结束了。然后她继续蹦蹦跳跳地往前走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陆渊的眉头皱起来。

"郑叔,能再放一遍吗?最慢的那种。"

郑叔瞟了他一眼,没说什么,把进度条往回拉了一点,这次用逐帧播放。

陆渊数着帧数。

第一帧,小女孩正常走路。第二帧,脚步略微停顿。第三帧,头歪向右侧。第四帧,右手抬起。第五帧、第六帧,手指按在太阳穴附近。第七帧,手放下。第八帧,恢复正常。

前后不到半秒。

如果不是刻意去看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
但陆渊注意到了。

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,为什么会下意识地按太阳穴?

习惯性动作?疲劳?不舒服?

他在脑子里快速检索:儿童按压太阳穴的常见原因——眼睛疲劳、紧张性头痛、鼻窦炎、偏头痛、屈光不正……

还有一些不那么常见的原因。

颅内压增高。血管畸形。占位性病变。

他不敢往下想了。

"小陆?"郑叔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,"找到你要的了吗?"

"……找到了。"陆渊的声音有点哑,"郑叔,这段录像能拷给我吗?"

"拷录像?"郑叔摇了摇头,"这个不行,得有审批。你又不是保卫科的人,我不好操作。"

陆渊想了想,掏出手机:"那我拍几张照片行吗?"

郑叔犹豫了一下。

"就拍那几帧。"陆渊说,"不会给您添麻烦的。"

郑叔叹了口气:"行吧,快点。别让人看到。"

陆渊对着屏幕连拍了好几张。黄裙子、羊角辫、按太阳穴的动作、母亲的背影——他把这些画面一一记录下来,存进手机相册。

"谢谢郑叔。"

"行了行了。"郑叔挥挥手,重新窝回椅子里,"下次有事提前打招呼,别老是这么急匆匆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