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他从哪儿回来?"

"从盛海。"沈芸说,"坐高铁到省城,再转大巴到县里,单程差不多三个半小时。昨天晚上到的。"

陆渊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
车子上了高速。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高楼变成了大片的农田和远处的丘陵。天很蓝,几朵白云悬在地平线上方,是典型的初夏好天气。

沈芸开着车,陆渊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。

车里放着音乐,声音不大,是一首老歌。

"陆渊。"沈芸突然说。

"嗯?"

"到了之后,自然一点就行。别太刻意,也别太僵硬。"

"知道了。"

"还有,"沈芸顿了一下,"谢谢你帮这个忙。"

"不客气。"

沈芸没再说话,专心开车。

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,把她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。陆渊看了一眼,又移开目光。

窗外的田野在飞速后退。

他心里有一种微妙的感觉。

十年前他去沈芸家借笔记,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。十年后他又要去她家,身份变成了"男朋友"。

虽然是假的。

但还是有点紧张。

...

两个小时后,车子驶入青山县。

这是一个典型的北方小县城,比不上省城的繁华,但自有一种安静朴实的味道。街道不宽,两侧是四五层高的老楼房,底商开着各种小店——五金建材、移动营业厅、沙县小吃、老刘理发店。路上行人不多,有骑电动车的老大爷,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媳妇,有蹲在路边下象棋的老头。

节奏很慢,跟省城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
沈芸显然对这里很熟,七拐八拐地穿过几条小街,最后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。

"到了。"

陆渊下车,打量了一下周围。

六层的老楼,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,露出底下的水泥。阳台上晾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和被子,有几户人家的窗台上摆着花盆,开着红红绿绿的花。楼道口停着几辆电动车和一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,地上有几摊干涸的水渍。

楼下的树荫里,两个老大爷正对坐着下象棋,一个旁观的老太太嗑着瓜子,看到沈芸下车,扬了扬手。

"哟,这不是玉兰家的闺女吗?回来啦?"

"刘奶奶好。"沈芸笑着应了一声。

"这小伙子是谁呀?"老太太的目光落在陆渊身上,眼睛一亮,"是你对象?"

"嗯,带回来给我爸妈看看。"

"长得可真精神!"老太太冲着楼上喊了一嗓子,"玉兰!你家闺女带女婿回来啦!"

陆渊:"......"

沈芸的脸有些红,拉着陆渊就往楼道里走。

"别理她,这楼里的人都这样,嗓门大,爱凑热闹。"

"挺热情的。"

"热情过头了。"沈芸苦笑,"你看着吧,不出半小时,整栋楼都知道我带男朋友回来了。"

他们上了楼。三楼右边那户,门已经大开着。

张玉兰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碎花衬衫,下面是黑色的九分裤,系着一条印着小花的围裙。头发烫成了小卷,看起来还特意收拾过。

她的脸上堆满了笑容,眼睛亮晶晶的,整个人散发着一种"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"的兴奋感。

"来了来了!"

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陆渊身上,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,笑得眼睛眯成了缝。

"这就是小陆吧?高高大大的,长得真精神!芸芸,你眼光不错啊!"

"妈......"沈芸无奈地叫了一声。

"阿姨好。"陆渊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,"第一次上门,买了点东西,您别嫌弃。"

张玉兰接过袋子往里看了一眼,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。

"哎呀,还带烟带奶的,多客气!来就来了,带什么东西!"嘴上这么说,手已经把袋子接过去放到了鞋柜上,"快进来快进来,别站门口!老沈!出来!芸芸带人回来了!"

陆渊换了鞋,跟着走进去。

客厅不大,大概二十来平,摆着一套棕色的老式布艺沙发,扶手上套着白色的蕾丝罩子。茶几是木头的,上面已经摆好了一盘切好的西瓜、一碟葡萄、一碟花生、一碟瓜子。电视柜上放着一排相框,最大的那张是全家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