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渊皱了皱眉。

"你的意思是,那封举报信是在行政楼打印的?"

"很有可能。"方科长说,"我查了档案室的出入登记,举报信投递前后那几天,有几个人借用过那间办公室。我在查,但暂时还没有突破。"

"为什么?"

"借用的人里面,有两个是行政科的,去拿文件的,看不出跟你有什么关系。还有一个是生殖中心的护士。"

"需要我做什么吗?"

"暂时不用。"方科长把照片收回文件袋里,"我就是跟你说一声,让你心里有个数。这事我会继续查的,查到了再告诉你。"

"好。谢谢方科长。"

"客气什么。"方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,"你是我们急诊的人,有人搞你,我不能当没看到。"

说完,他拿着文件袋走了。

陆渊坐在护士站,看着方科长离去的背影,心里想着那个蓝色的墨点。

行政楼三楼。

老型号打印机。

生殖中心的护士?

是谁?

他想不出来。

他在医院里没有树过什么敌人...至少他自己觉得没有。

张建国的事?那是医疗纠纷,后来也解决了。

然然的事?他帮了林美华,但医院里应该没人知道细节...

等等。

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。

陈志远。

沈芸说过,陈志远在走的时候看他的眼神"像是在记住一个人"。

但陈志远是医院外面的人,他怎么可能到行政楼去打印举报信?

除非...他有医院里的人帮忙。

陆渊摇了摇头。也许是他想多了。

他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,继续写病历。

...

晚上八点,陆渊回到宿舍。

洗完澡,他躺在床上,拿出手机。

有一条微信,是沈芸发的。

发送时间是下午六点半。

"今天林美华给我打了个电话,说然然回家之后一直在问''法官阿姨说了什么''。她告诉然然结果了,然然高兴得在沙发上蹦了半天,把她外婆吓了一跳。"

陆渊嘴角弯了一下,打字回复。

"那就好。"

过了几秒,沈芸回了。

"就三个字?你能不能多说点?"

"然然开心就好。你也辛苦了。"

"这还差不多。"

"..."

"对了,你今天下午回医院了?"

"嗯。"

"忙吗?"

"还行。缝了个伤口,看了几个留观的病人。"

"平平淡淡的一天?"

"也不算。方科长来找我了。"

"方科长?是之前查匿名举报的那个?"

"嗯。他说查到了一些新线索。举报信可能是在医院行政楼打印的,一台很老的打印机,全院只有一台。"

沈芸没有立刻回复。

过了大约一分钟,她发来一条长消息。

"行政楼的打印机...那说明举报者要么是医院内部的人,要么认识医院内部的人。你之前有没有得罪过谁?"

"我也在想。想不出来。"

"你这个人,平时闷得跟块木头似的,按理说不太容易得罪人。"

"...谢谢你的评价。"

"不客气。但你仔细想想,有没有什么人...跟你有过节的?哪怕是很小的事。"

陆渊想了想。

"之前跟王建军有过几次判断上的冲突,但那是正常的学术分歧,而且我们后来关系缓和了。"

"还有呢?"

"赵启明,医务科副主任。张建国那个事,他给了我口头警告。但后来杜主任和赵主任都说我做得对,他可能觉得被打脸了...不过这种程度的事,应该不至于搞匿名举报吧。"

"不好说。"沈芸发来一个思考的表情,"有些人的自尊心很脆弱,觉得被打脸就可能记恨。你先留意着吧,看方科长那边能不能查出更多的东西。"

"嗯。"

"行了,早点睡。明天还上班吧?"

"嗯。"

"晚安。"

"晚安。"

陆渊放下手机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
他在想方科长说的那些事...行政楼、老打印机、墨点。

但想了一会儿,他的思绪不知不觉地飘到了别的地方。

沈芸说"你这个人,平时闷得跟块木头似的"。

她总是这么说他。

闷。木头。只会说"嗯"。

但她还是愿意跟他聊天。每天晚上都会发消息,有时候聊案子,有时候聊工作,有时候什么都不聊,就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几句。

他以前不习惯这种交流方式。

但现在...好像有点习惯了。

甚至有点...期待。

每天晚上躺在床上,打开手机,看到沈芸的消息,心里就会安定一点。像是一天的疲惫在那一刻被卸掉了一部分。

这是什么感觉?

他不确定。

也不敢确定。

陆渊关掉手机,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
窗外有虫鸣,断断续续的,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他慢慢地睡着了。

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