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为什么?"

"因为他跪下来求的时候,跟当初追她的时候一模一样。她说他以前对她很好的,会下雨天来接她,会记得她想吃什么...她一直觉得那个''好''是真的,''打''只是偶尔的失控。她不愿意相信那个''好''也是控制的手段。"

陆渊看着这段话,想起了今晚宋敏喝粥时的样子。

左手笨拙地拿着勺子,嘴唇在抖,眼泪在眼眶里转,但硬是忍住了没掉下来。

"你今天遇到的这个病人,"沈芸说,"她有个五岁的儿子。如果她的情况跟我说的这些差不多...那她留下来的唯一原因就是孩子。"

"嗯。"

"你能做的不多。剩下的...只能等。"

"等什么?"

"等她自己想通。或者...等出了更严重的事。"

"希望不要走到那一步。"

"我也希望。"沈芸说,"但实话说...大概率会。家暴的暴力程度是逐步升级的。从推搡到掌掴到拳头,从软组织伤到骨折...每一次他觉得''没事,她不会走'',下一次就会更重。"

两人都沉默了。

过了一会儿,沈芸发来一条:

"你知道我为什么做婚姻家事这个方向吗?"

"为什么?"

"因为实习的时候跟过一个家暴案。当事人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的,被打了五年。我帮她整理证据的时候,看到了她拍的伤情照片...从头到脚,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。我当时就想,这种事不能没人管。"

她顿了一下。

"但做了几年之后我发现,很多时候不是没人管,是当事人自己不愿意被管。你伸手拉她,她不接。你帮她找好了路,她不走。你急得要死,她反过来跟你说''其实他人不坏''。"

"那你不觉得无力吗?"

"当然无力。"沈芸说,"但你不能因为无力就不做了。"

陆渊看着这条消息,想了一会儿。

"你做这行不容易。"

"你做急诊也不容易。"沈芸说,"咱俩算同病相怜。都是跟人的苦难打交道的。"

"嗯。"

"行了,别聊这些沉重的了。"沈芸的语气变了,"方科长那个举报的事怎么样了?有结果了吗?"

"今天刚结了。"

"谁干的?"

"陈志远。他在咱们医院生殖中心看不孕不育,认识了一个护士,让护士帮他弄的。"

"不孕不育..."沈芸的回复慢了两秒,"那然然就是他唯一的亲生孩子。"

"嗯。方科长说那个护士已经被处理了。事情到此为止。"

"也好。"沈芸说,"这个人...可悲。但不值得花太多精力在他身上。"

"嗯。"

"你今天值夜班?"

"嗯。"

"那早点休息吧。别一直坐着看文献,你又不是机器人。"

"我知道。"

"你每次都说知道,然后继续坐到凌晨三四点。"

"...你怎么知道的?"

"上次你跟我聊天,凌晨三点二十七分还在回我消息。正常人那个时候都睡了。"

"你不也没睡?"

"我那是等你回消息。"

这句话发出来之后,沈芸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,立刻又发了一条:

"因为你回得太慢了,我怕等睡着了错过。"

陆渊看着这两条消息,心跳快了一拍。

她在等他回消息。

凌晨三点。

"以后你先睡。"他打字,"不用等我。"

"你管不着。"沈芸说,"晚安。"

"晚安。"

陆渊放下手机,靠在椅背上。

急诊大厅安静得只剩下机器的声音。

他想了想今天的事。

举报的事了了。宋敏来了又走了。沈芸做了三年婚姻家事律师,见过十一个家暴案。

她说"你不能因为无力就不做了"。

她说她凌晨三点在等他回消息。

第一句话让他敬佩。

第二句话让他心跳加速。

陆渊闭上眼睛。

别想了。

先值班。

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