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傍晚六点半,陆渊站在烤鱼店门口等人。

张远挑的这家店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,门面不大,招牌上写着"老刘烤鱼",红底黄字,油腻腻的。门口支了几张折叠桌,坐了不少人,烟火气很足。

陆渊到得最早。他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,出门前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领子立起来,最后还是放下了。

六点三十五分,张远来了,旁边跟着一个女孩。个子不高,圆脸,马尾辫,笑起来很爽朗。

"哥们儿!这是小燕。"

"你好。"陆渊跟林小燕握了一下手。

"你女朋友呢?"张远往他身后看。

"在路上了。"

又过了两分钟,沈芸从巷口走过来。浅灰色针织衫,黑色九分裤,头发散着,比平时随意一些。

"你好,我是沈芸。"

张远看了看沈芸,又看了看陆渊,凑过来压低声音:"哥们儿...你行啊。"

陆渊没理他,转身往店里走。

...

四个人在靠里面的桌子坐下。

张远拿起菜单就开始点。

"烤鱼肯定要一份。麻辣的还是蒜香的?"

"麻辣吧。"林小燕说。

"沈芸姐你吃辣吗?"张远问。

"吃。"

"那就麻辣。"张远又翻了一页,"再来个毛血旺...不行,跟烤鱼重了。来个酸菜鱼片汤吧..."

"你点了烤鱼又点鱼片汤?"林小燕翻了个白眼,"你是鱼投的胎吗?"

"鱼好吃嘛。那换一个...口水鸡?凉拌木耳?再来个..."

"你让人家也点啊。"林小燕把菜单抢过来,递给沈芸,"沈芸姐你想吃什么?别客气,他请客。"

"谁说我请客了?"

"你约的人你不请?"

张远张了张嘴,认了。

沈芸接过菜单看了看,点了一个蒜蓉西兰花和一个拍黄瓜。然后很自然地转头问陆渊:"你要加个什么?"

"随便。"

"他每次都说随便。"沈芸对林小燕摇了摇头,"跟他吃饭最头疼,问他吃什么永远说随便。"

"张远也是!"林小燕像是找到了同类,一拍桌子,"每次视频问他晚上吃了什么,他说''随便吃了点''。我说吃了什么?他说''忘了''。你能忘了自己吃了什么?"

"能。"陆渊和张远同时说。

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眼,同时叹了口气。

"男人。"沈芸说。

"一个德性。"林小燕说。

张远冲陆渊使了个眼色,意思是"她俩这么快就结盟了"。陆渊没理他。

菜点好了,张远又要了一箱啤酒。林小燕拦了一半:"你少喝点,上次喝多了在出租车上唱歌,司机差点把你扔下去。"

"那是因为我唱得太好听了,司机嫉妒。"

"你唱的是《两只老虎》。"

张远给每人倒了一杯。沈芸把杯子推回去:"我开车来的,喝不了。"

"喝一杯没事吧?"

"她说不喝就不喝。"陆渊说。

张远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沈芸,嘿嘿一笑:"行,听嫂子的...那嫂子喝什么?"

"有橙汁吗?"

"老板,来瓶橙汁!"

...

烤鱼端上来了。

滋滋冒着油,辣椒花椒铺了满满一层,香气扑鼻。四个人开始动筷子。

"小心烫。"陆渊看到沈芸伸筷子去夹鱼肚子上的肉,随口说了一句。

沈芸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但嘴角弯了弯。

林小燕在旁边捅了捅张远的胳膊,小声说:"看到没?人家男朋友会说''小心烫''。你呢?"

"我...我也会啊。"张远赶紧转头,"小燕,小心烫。"

"你这是现学现卖。"

"学以致用有什么不对?"

几个人边吃边聊。

"沈芸姐,你们律所平时忙不忙?"林小燕问。

"看案子。有时候一周开三四个庭,忙得脚不沾地。有时候一连几天都在整理材料,坐在办公室里屁股都长到椅子上了。"

"跟我们差不多。"林小燕说,"我们医院小,人少,什么活都干。有时候一个夜班从头忙到尾,第二天下班腿都是软的。"

"你在县医院什么科?"

"内科。什么病都看,感冒发烧高血压糖尿病...老年病人特别多。有些老头老太太,每周来一次,跟上班似的。你给他开了药,他回去不吃。下周又来了,问他吃药了吗,他说忘了。"

"急诊也是。"张远接话,"上个月有个大妈,高血压停了一个月的药,血压飙到190,头晕来急诊。陆渊跟她讲了半个小时,她当面点头说''我记住了''。你猜怎么着?上周她又来了。"

"又没吃药?"

"又没吃。"张远摊手,"说''没症状就是好了''。"

"这种病人最多了。"林小燕深有同感地叹了口气,"你说她一百遍她也不听。"

"但你还是得说第一百零一遍。"陆渊忽然开口。

几个人都看了他一眼。

"哟,你今天话挺多啊。"张远惊讶地看着他。

"这不是正常说话吗?"

"对你来说,这就算话多了。"

林小燕和沈芸又笑了。

...

吃了一阵,话题不知道怎么转到了各自行业的奇葩事。

张远是个天然的段子手,讲起急诊遇到的病人来一套一套的。

"上次来了一个大哥,半夜两点跑来急诊,说肚子疼。我一检查...你猜怎么着?"

"吞了什么东西?"林小燕已经猜到了套路。

"打火机。"

"为什么?"沈芸问。

"跟他老婆打赌。他老婆说你要是敢吞打火机我就给你买最新款手机。他就真吞了。然后他老婆陪他来急诊的时候,手上拎着一个新手机的盒子。"

"这是真爱还是缺心眼?"林小燕说。

"这俩不矛盾。"张远喝了口啤酒,"对了,还有一个更绝的。有个小伙子来急诊,说他被女朋友打了。我一看,后脑勺一个包。问他怎么回事?他说女朋友用平底锅拍的。为什么拍呢?因为他打游戏的时候,女朋友叫了他三遍他没理。"

"活该。"两个人异口同声。

张远一脸委屈:"你们女的怎么都这样?"

"你打游戏的时候你女朋友叫你你理不理?"沈芸问。

"那要看我打到什么关..."

"完了。"林小燕冷冷地看着他,"你别给我打游戏。"

"我不打我不打。"张远赶紧举手投降。

沈芸被逗得直乐,然后也讲了一个律所的段子。

"我们律所有个同事,接了一个离婚案。财产都分好了,孩子也判了,最后卡在了一条狗身上。两个人都要那条狗,谁也不让。打了三个月官司,律师费花了比狗贵十倍的钱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