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做了。

术后第二天肚子疼加重。引流管里引出来了黄绿色的液体。

胆漏。

二次手术修补。术后感染。ICU住了两个月。

"出院之后吃不下饭。瘦了二十斤。他老婆说他现在走两百米就要停下来喘一会儿。"

她翻到一页。

"我看了他的术后记录和手术记录,但有很多东西看不懂。"

她指了一行。

"你看这个——''术中见胆囊三角区致密粘连,钝性及锐性分离胆囊管,钛夹夹闭后离断。''这些我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不懂了。"

...

陆渊看了那一段。

他解释了。

"胆囊三角是一个解剖区域。胆囊管、肝总管和肝脏下缘围成的三角。手术的时候要在这个区域分离、辨认胆囊管和胆囊动脉,然后夹闭、离断。"

"那''致密粘连''呢?"

"就是那个区域的组织粘在一起了。可能是以前反复发炎造成的。粘连严重的话,正常的解剖结构会变形,分离的时候容易损伤旁边的胆管。胆漏可能就是这么来的。"

沈芸听着。在纸边上用铅笔做了标记。字很小。写得快。

她问了一个问题。

"那这个算不算医疗事故?"

陆渊没有马上回答。

"胆漏是腹腔镜胆囊切除术的已知并发症。发生率大概在0.3%到0.5%。"

"那就是说会发生的?"

"会。但关键是术中操作有没有规范。如果该看清楚的结构没有看清楚就离断了,那可能有过错。如果粘连太重确实看不清、已经尽了注意义务,那就是并发症,不是事故。"

"怎么判断?"

"要看手术录像。如果有的话。"

沈芸的笔停了一下。

"医院说录像设备那天坏了。"

...

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。

菜上了。酸菜鱼的汤在铁盆里翻着小泡。酸味和辣味混在一起。老板端上来的时候说了一句"小心烫"。

沈芸把纸收了。叠好,放回包里。

两个人开始吃。

吃了几口。沈芸夹了一筷子四季豆。嚼了。咽了。

"我知道不是每个并发症都是事故。"

她看着碗。

"但那个人——五十三岁。进去的时候好好的。出来的时候ICU两个月。瘦了二十斤。他老婆跟我说他们本来今年要去海南旅游的,机票都订了。退了。"

陆渊没有说话。他听着。

"我不是要帮谁说话。"沈芸说。"我要做的是搞清楚到底有没有过错。如果没有,我会跟家属说清楚。如果有——"

她看着陆渊。

"那他应该得到一个说法。"

陆渊点了一下头。

"你说得对。"

沈芸看了他一眼。大概在确认他不是在敷衍。

他不是。

...

吃到一半。沈芸的手机响了。她看了一眼屏幕。

"我妈。"

她接了。

"嗯。在吃饭。跟陆渊。嗯。好。嗯。我知道了。好好好。挂了啊。"

她挂了电话。然后她把手机递给陆渊。微信界面。张玉兰的头像是一朵粉色的花。

最新一条消息。今天下午三点发的。

"小芸啊,你跟小陆商量下,这个周末两家人一起吃个饭吧。你爸也说是时候了。"

下面还有一条。三点零三分。

"你爸说他来请客。"

陆渊看完了。把手机还给沈芸。

"你觉得呢?"沈芸问。

"行啊。"

"地点呢?"

"你有没有什么想法?"

"我妈肯定要找个像样的地方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