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掐住了电源,极其不甘心地闪烁了两下。

“啪”地一下。

红色彻底崩碎。取而代之的,是安安静静漂浮在老刘胸部上方的【左冠状动脉】几个灰白色的小字。

不用死了。只是堵了。

“陆医生!让开!我们接手!”

图书馆那两扇厚重的木门被“砰”地一声撞开。林琛带着小周和两个护工,推着装满急救药品的抢救车和担架,气喘吁吁地从过道冲了进来。

小周麻利地撕开两块除颤电极片贴在老刘胸前。林琛看了一眼监护仪上那些并不规则、但总算有了电生理波形的室颤心律。

“准备推利多卡因。上推车。”

林琛转过头,看着颓然坐在地毯上的陆渊。

陆渊的衣服湿透了,刚才那一连串没有任何缓冲的高强度按压,让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他看了一眼林琛,没有说“快救他”的废话,撑着旁边落满灰尘的书架,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。

林琛看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
“外面那场针对你的风暴已经闹得要把房顶掀了……”林琛看着担架上逐渐拉回心率的老刘,又看着陆渊因为刚才的重拳而有些发红脱皮的指关节,“你一个被停职的,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,又硬生生拽回来一条命?”

“顺手。”

陆渊只说了两个字。他没有多待,转身走向了洗手间。

...

下午两点。市一院行政楼,医务处走廊。

几个年轻的宣传科干事手里拿着平板电脑,像看上帝一样不断刷新着网页。

“科长,热搜已经彻底反转了!”

一个干事指着屏幕,语气里满是终于不用背黑锅的庆幸和激动。

“那个沈律师的实名声明,还有那个什么大V发的监控原音视频,点击量已经破了五百万了!加上他们公开的那份抢救无效家属免责协议的红手印,所有的实锤全砸在这男的脸上了!”

网络舆论的反转,比龙卷风还要猛烈。

水军的阵脚早就被打乱,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嘲讽与愤怒的倒戈。

“为了给自己立个人设,居然逼着医生把快死的老父亲插管开刀?这算什么?新时代的‘第二十五孝’吗?”

“‘第二十五孝’绝了!这男的就是吃他亲爹人血馒头敲诈!那个急诊医生不仅没做错,还是全凭良知抗住了恶家属的压力,保留了老人最后的体面啊!”

“严查这种造谣生事、浪费医疗资源的黑公关和黑心儿子!”

最荒诞也是最魔幻的一幕,发生在沈浩的抖视账号下。

今天沈浩什么都没干。他甚至一条视频都没发。

但因为眼尖的网友通过监控比对,扒出了视频里的“神医”就是他之前偶尔晒过的那个“姐夫”。几万名因为看到反转而满怀愧疚、极度需要情绪宣泄的网民,像潮水一样涌进了沈浩那两百多万粉丝的账号下。

仅仅一个下午,沈浩躺在家里,什么都没发,粉丝量硬生生暴涨了三十多万。

最新一条视频底下的评论全画风突变:

“来看看活菩萨的内弟长什么样。”

“我宣布从今天起我是光荣的姐夫粉了。”

“快去告诉你姐夫!我们不骂他了!求他在急诊室苟住,千万别被气辞职啊!”

医务科的老科长长出了一口气。

上午他顶着上头的压力,几乎要给急诊下发正式处理文件了。结果就去食堂扒拉了两口盒饭的功夫,不仅那个造谣的“第二十五孝”被钉在了耻辱柱上,市一院的急诊科,连带着那个叫陆渊的住院医,在这个反转巨大的舆论场里,直接变成了一座坚守医德、不畏强权的医生代表!

“快去!”科长一拍桌子,“马上以医院的名义发布一份跟进通告,全力支持陆渊医生!然后去给周德明打电话,赶紧让他把陆渊的停职调休单撤了!要把小陆好好树立成咱们院处理医患矛盾坚持底线的正面典型!通知下去!”

外面兵荒马乱的繁华,鲜花着锦,一地鸡毛。

但身处风暴漩涡中心的两个人,却处于一种难得的静谧中。

...

傍晚七点。盛和律所楼下的街道。

陆渊穿着一件不怎么起眼的藏青色外套,站在一盏路灯的边缘。他的那双刚刚在几个小时前压断了别人肋骨的双手,插在外套口袋里,依旧冷得出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