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叔深吸一口气。

又深吸一口气。

然后,他摆摆手,实在是不想跟这两个混账东西掰扯了:

“行了行了,少在这儿拍马屁。滚出去,把院子扫了。”

两人如蒙大赦,齐声应道:

“是!师父!”

一溜烟跑了出去。

九叔看着他们的背影,摇了摇头。

这两个孽徒,本事没多少,拍马屁的功夫倒是见长。

不过…

算了。

好歹还知道拍马屁,说明心里还是有他这个师父的。

可他刚转身,之前那点不安,又开始在心里涌现出来。

九叔犹豫了一下,还是从香筒里抽出三支线香,点燃,恭恭敬敬地插入香炉。

他闭上眼,心中默祷:

“祖师爷在上,弟子林凤娇,有一事不明,恳请祖师爷指点——大师兄石坚,他……”

话到嘴边,他又停住了。

问什么呢?问大师兄徒弟的事?还是问他会不会对我和那两个孽徒心怀怨恨?

九叔摇了摇头,觉得自己有些可笑。

他伸手拿起供桌上的卦筒——那是他平日极少动用的东西,只有遇到真正难以决断的大事时,才会向祖师爷求卦。

卦筒轻摇,三枚铜钱落在地上。

九叔低头一看,瞳孔微微收缩。

卦象显示——凶。而且是大凶。

九叔的手微微发抖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又摇了一次。

卦象依旧。

第三次。

还是一样。

九叔站在供桌前,看着那三枚铜钱,久久无言。

难道大师兄…真的会走到那一步?

他想起方才石坚的笑容,想起他那句“与师弟你无关”,想起他那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神。

当时只觉得正常,此刻想来,却处处透着诡异。

九叔闭上眼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
不管怎样,有备无患。

他转身走出堂屋,开始动手。

符箓、朱砂、墨斗线、铜钱剑。

一样一样被他拿出来。他绕着义庄的院墙,每隔几步就贴上一张符;门窗上弹满墨线;院子里布置下简单的预警阵法。

文才和秋生从柴房里探出脑袋,看着师父忙进忙出,满脸茫然。

“师父这是干嘛呢?”文才挠头。

秋生也搞不懂,但他聪明地选择闭嘴——师父那脸色,看着就不对劲,这时候凑上去准没好事。

两人连忙缩回房间,继续装死。

九叔忙活了大半天的时间,把义庄里里外外布置得铁桶一般。他站在院中,看着那些隐隐泛着金光的符箓,心中的不安总算压下去一些。

“但愿是我多心了。”他低声自语。

这时,秋生和文才从柴房里探出脑袋。秋生小心翼翼地凑过来:“师父,您这一下午忙活啥呢?这满院子的符…”

九叔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没什么。今晚你别回你姑姑那儿了,就在义庄歇息。”

秋生一愣:“啊?为啥?我已经三天没回去了。”

九叔没有解释,只是又说了一遍:“就在义庄歇息。”

秋生虽然满肚子疑惑,但见师父那脸色,也不敢多问,老老实实点了点头:“哦,知道了,师父。”

文才在旁边挠头:“那我呢师父?”

九叔瞥了他一眼:“你也老实待着。”

文才缩了缩脖子:“哦…”

晚饭是文才做的,简单的清粥咸菜。

师徒三人围坐在桌前,气氛比平时沉闷许多。

秋生几次想开口问点什么,被九叔一个眼神瞪回去,只好埋头扒饭。

吃完饭,文才收拾碗筷,秋生帮忙烧水。

九叔起身回了屋。他躺在床上,睁着眼看着房梁,久久无法入睡。

最终,他压下那股不安,强行让自己睡了过去。
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
九叔猛然从床上坐起。

不是别的,是他布置在院墙上的符箓,被触发了!

“果然来了!”

他翻身下床,一把抓起外袍披上,几步冲到窗边,推开窗棂——

瞳孔骤然收缩。

义庄院墙外,密密麻麻,全是幽绿的鬼火!

那些鬼火飘在半空,忽明忽暗,将整座义庄围得水泄不通。

火光映照下,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身影在黑暗中蠕动,有的缺胳膊断腿,有的头颅歪斜,有的面目全非……

孤魂野鬼。

成群结队的孤魂野鬼。

而且——它们正在朝义庄逼近!

九叔心头剧震。

这些鬼物,绝非偶然游荡至此。

能驱使这么多孤魂野鬼的,连他也做不到,只能是——

大师兄。

九叔来不及多想,院墙外那些鬼物已经开始冲击义庄的防御。

义庄四周,此刻那些符箓齐齐亮起金光,交织成一道淡淡的光幕,将整座义庄笼罩其中。

鬼物撞上光幕,顿时发出“嗤嗤”的灼烧声,惨叫着被弹了回去。

但更多的鬼物涌上来,前赴后继。

光幕剧烈晃动,明灭不定。

“撑不了多久…”

九叔一咬牙,转身冲出屋子。

他先冲向偏房,一脚踹开门,对着里面两个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徒弟吼道:

“起来!!!”

文才和秋生同时惊醒。

“怎怎怎怎么了师父?!”

“有鬼!拿上家伙,跟我出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