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中,那正在与九叔对峙的怪物浑身一僵。

四条气蟒同时溃散,化作五色烟气消散在空气中。

它那壮硕得畸形的躯体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。鼓胀的肌肉瘪了,暴起的青筋平了,七窍中冒出的彩色烟气也消散殆尽。

“扑通——”

管家直挺挺地倒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
他恢复了原本的模样,只是脸色惨白,双眼圆睁,瞳孔涣散,嘴角还挂着那抹惊恐至极的表情。

院中一片死寂。

徐真人靠在墙根,看着这一幕,嘴巴张了张,显然没想到自家这个师侄会雷法。

九叔则收剑,转头看向方启。

方启还保持着出掌的姿势,掌心残留的电弧噼啪作响,映得他半张脸明明暗暗。他缓缓收回手,掌心那点余电跳跃几下,便消散在空气中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,又抬头看了看九叔,咧嘴一笑:“师父,弟子这掌心雷,火候还行吧?”

九叔着方启看了两息,淡淡的开口:“不错。”

方启嘿嘿一笑,却见九叔已经转身,大步朝管家走去。

他蹲下身,伸手探了探管家的鼻息,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,最后把手按在他心口,仔细感应了片刻。

然后,他摇了摇头。

“没救了。”九叔的声音低沉,“强行请神,五营神兵之力灌体,他的神魂和肉身都已经撑不住了。人已经死了。”

徐真人闻言,挣扎着想站起来,却牵动了伤势,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。

方启连忙上前扶住他:“徐师叔,您别动。”

徐真人摆摆手,目光却越过方启,落在法坛后面那具倒伏的身影上。

“师兄…”他喃喃一声,推开方启的搀扶,踉踉跄跄地朝钱开走去。

走到近前,他蹲下身,伸手探了探钱开的鼻息。又把手按在他颈侧,等了片刻。

然后,他闭上眼睛。

“死了。”

“都死了。”

方启那一记掌心雷,正中面门。此刻钱开的脸上焦黑一片,血肉模糊。

徐真人伸出手,轻轻合上钱开圆睁的双眼。那双眼皮已经僵硬,他合了好几次,才终于让它闭上。

九叔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没有出声。

他转身走到银宝身边,蹲下身仔细检查。那孩子瘫在墙角,双眼紧闭,面色苍白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
九叔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,又把了把脉,最后将一丝法力探入他体内,沿着经脉缓缓游走。

片刻后,他收回手,站起身。

徐真人正走过来,看见九叔的神色,心里一沉:“林师兄,银宝他…”

九叔摇了摇头,语气有些惋惜:“神魂受损严重。好在他有些修道底子,性命无碍。但是…”

“醒了之后,怕是也痴痴傻傻的,认不得人了。”

徐真人的身形晃了晃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银宝,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钱开的尸身,眼眶通红,却硬是没有掉一滴泪。

“是么…”他喃喃道,“那孩子,从小就跟着师兄。如今却…”

他说不下去了。

九叔沉默片刻,开口道:“徐师弟,你伤得不轻,先歇着吧。”

徐真人摇摇头,深吸一口气,把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。他走到钱开身边,弯腰,用力将他的尸身抱了起来。

那尸身僵硬冰冷,比他想象中沉得多。他踉跄了一下,稳住身形,一步步朝院外走去。

“林师兄。”他走到门口,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,“终归是我师兄。我去给他埋了。”

九叔看着他佝偻的背影,点了点头:“去吧。”

徐真人抱着钱开,一步一步消失在夜色中。
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
九叔转过身,看向方启,指了指瘫在墙角的银宝:“去,把他抬到屋里去。躺着总比窝在墙角舒服些。”

方启应了一声,快步走过去,弯腰把银宝抱了起来。放在屋内的床上,又替他盖了床被子。

他站在床边,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
这孩子,什么都没做错。不过是被钱开收作徒弟,跟着学了些粗浅功夫,老老实实过日子。

今晚的事,他大概从头到尾都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,就稀里糊涂被师父当了媒介,又被强行请神上身,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。

方启轻轻叹了口气,转身出了屋。

院子里,九叔正蹲在管家身边,替他合上圆睁的双眼,又从屋里找了块布,盖在他脸上。

做完这些,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看向方启:“走。去看看你徐师叔,我有些不放心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