义庄里,日头渐渐升高。

徐真人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

他睁开眼,只觉得浑身酸痛,左臂更是火辣辣地疼。他愣愣地看着房梁,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——昨晚的事,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。

钱开的疯狂,那银宝的惨状,林九师兄的沉稳,还有那个少年最后那一记惊天动地的掌心雷……

他叹了口气,挣扎着坐起身,简单收拾了一下,推门出去。

院子里安安静静的,隔壁客房的房门敞开着,里头空无一人。

徐真人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快步走过去。只见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包袱不见了,人也不见了。

他站在门口,愣了片刻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他转身走回堂屋,一眼就看见了桌上那封信,和信上压着的几块银元。

徐真人走过去,拿起信展开——是九叔的字迹,简简单单几行字:

“徐师弟,昨夜叨扰,先行告辞。银元五枚,权作那孩子养伤之资,万勿推辞。张大胆之事已了,可让其去任家镇义庄,寻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徒弟秋生、文才安顿。保重。林九。”

徐真人看完信,愣在原地,久久没有动。

他低头看着那五块银元,又看了看信上那几行字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
林师兄他什么都想到了。

自己这边要照顾伤者,确实处处需要钱。

他一个破衣门的穷道士,积蓄本就不多,昨晚又折了法器、损了符箓,正是捉襟见肘的时候。

这五块大洋,来得正是时候。

徐真人握着信纸,站在堂屋里,良久,才轻轻叹了口气。

“林师兄啊林师兄。”他低声自语,语气里满是感慨,“您这性子,这么多年了,一点都没变。”

他把信纸仔细折好,贴身收进怀里。又拿起那五块银元,在手里掂了掂,沉甸甸的,像是林师兄那份沉甸甸的心意。

他转身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望向远处官道的方向。晨光洒在他脸上,那张疲惫的脸上,露出一丝笑意。

“等这边的事了了,”他喃喃道,“我一定去任家镇,当面谢您。”

远处,官道上。

方启打了个喷嚏,揉了揉鼻子。

九叔头也不回地道:“怎么了?”

“没事没事,”方启吸了吸鼻子,“可能是徐师叔念叨咱们了。”

九叔淡淡道:“念叨就念叨吧。他那人,就是嘴上不说,心里什么都明白。”

方启嘿嘿一笑,快走两步跟上去:“师父,您那信上写了啥?就五块大洋,够不够啊?那银宝伤得不轻,养起来可得花不少钱。”

九叔瞥了他一眼:“怎么,嫌师父给少了?”

“没有没有!”方启连忙摆手,“弟子就是觉得……嗯,徐师叔怪不容易的。师兄没了,师侄还昏迷着,就他一个人撑着。”

九叔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你徐师叔那人,看着软,其实骨头硬。五块大洋,是救急,不是施舍。他要是真缺钱,会自己想办法。咱们留多了,反倒伤他自尊。”

方启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。

师父这分寸,拿捏得真准。

五块大洋,不多不少。够徐师叔撑过眼下这阵子,又不至于让他觉得欠了太多人情。还留了话,让张大胆去任家镇——那是给徐师叔减负,少一个要操心的人。

方启看着师父的背影,心里暗暗佩服。

他快走两步跟上,笑嘻嘻地道:“师父,您这心思,也太细了。弟子什么时候才能学到您这份本事?”

九叔哼了一声:“少拍马屁。先把你的雷法练好再说。”

方启嘿嘿一笑,也不在意,继续跟在九叔身后,沿着官道往东走。

这一走就又走了三日。

这三日倒是太平,一路上没再遇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事。偶尔路过几个村镇,也都是寻常百姓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安安稳稳。

九叔心情不错,走路的时候偶尔会哼几句不成调的小曲。方启跟在后面,听着师父那跑调跑到天边的曲子,想笑又不敢笑,只能憋着。

等到第三日下午,日头偏西的时候,前方的山峦终于不再是模糊的轮廓,而是清晰地出现在眼前。

那是一座巍峨的大山,山势绵延,层峦叠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