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方才就觉得这阵势不简单,此刻听大师伯这么一说,心里更是明白了几分——这哪里是什么“修炼之地”,这分明是一座专门为他准备的引雷法阵。

石坚走到法阵边缘,蹲下身,伸手在那繁复的符文上轻轻拂过。

他的指尖触及符文的瞬间,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微微一亮,随即又黯淡下去。

“昨夜,我在此处准备了整整一夜。”

方启却听得一惊,甚至有些不可思议。

整整一夜?大师伯为了他今日的修炼,竟在这里独自准备了一整夜?

还没等他震惊完,石坚继续道:

“这法阵,需以特定的时辰、特定的方位引动天雷。错一分,雷不来;差一毫,力不足。我虽修习闪电奔雷拳数十年,但布置这等引雷大阵,也是多年未曾有过了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一根铜柱前,伸手在柱顶的铜球上轻轻叩了叩,侧耳听了听回音,又点了点头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“大师伯…”方启终于开口,“您…您一夜没睡?”

石坚转过身,看着他,那张冷硬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:“怎么,心疼你大师伯了?”

方启被这话噎了一下,一时不知该怎么接,但是心里对大师伯的那份感激却做不得假。

石坚却已经摆了摆手,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淡然:

“行了,别想那些有的没的。今日你的事才是正事,我这点辛苦,不值一提。”

他走到方启面前,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,递到他面前。

那册子不过十几页,封面用牛皮纸简单装订,上面没有写字,但纸张已经微微泛黄,边角也有些磨损,显然有些年头了。

“这是闪电奔雷拳的心法口诀。”

石坚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,

“共三百六十七字,一字不多,一字不少。每一个字,都是历代祖师以自身雷法修为凝练而成,字字珠玑,不可更改,不可错漏。”

方启双手接过册子,入手微沉。

他低头看着那泛黄的封面,心中难得的泛起一丝涟漪。

石坚看着他,继续道:“今日,我不教你招式,不教你运气之法。你要做的,只有一件事——把这三百六十七字,牢牢记在心里。每一个字,每一句话,每一个关窍,都要烂熟于心,倒背如流。”

方启抬起头,郑重地点了点头:“弟子明白。”

石坚却摇了摇头:“光明白不够。我要你当着我的面,把它背下来。一字不错,一字不漏。”

方启知道大师伯这是要当场考校他。他不敢怠慢,翻开册子,开始默读。

那心法口诀比他想象的要艰深得多。每一个字他都认识,可组合在一起,却玄奥得让人头晕目眩。

什么“雷自天来,气从地起”,什么“阳极阴生,刚极柔现”,什么“以身为引,以意为媒”——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描述某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境界,看得他眉头紧锁,却又隐隐觉得其中蕴含着某种至理。

但他没有时间去细细琢磨。

大师伯说了,要背下来,一字不错,一字不漏。

他便不再去理解那些话的意思,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默读,让那些字句在脑海中反复烙印。

石坚站在一旁,背着手,静静地看着他。

时间一点一点流逝,不知过了多久,方启终于合上册子,抬起头,看向石坚。

“大师伯,弟子背好了。”

石坚点了点头,却不急着让他背,而是问道:“背了几遍?”

方启愣了一下,老实答道:“二十余遍。”

“二十余遍…”

石坚喃喃重复了一遍,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,

“当年我背这心法,用了整整三日,背了不下百遍,才敢说‘烂熟于心’四字。你二十余遍就敢说背好了?”

方启被他说得心里紧张,正要开口,却见石坚已经摆了摆手:“罢了,背来听听。”

方启点头,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,接着开始背诵:

“雷自天来,气从地起。阴阳交汇,雷霆乃生。以身为引,以意为媒。引雷入体,淬炼筋骨…”

他背得不快,却流畅自如。那三百六十七字的心法口诀,从他嘴里一字一句地流淌出来,竟真的没有半分停顿,没有一字错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