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启看着她,微微点了点头,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些:“站到后面去。”

老妇人愣了一下,然后颤巍巍地走到他身后,安安静静地站着。

第一道身影出来后,第二道、第三道、第四道…更多的身影从雾气中走了出来。

有抱着婴儿的年轻妇人,那婴儿在她怀里无声地哭泣;

有拄着拐杖的老翁,腰弯得像一张弓;

有衣衫褴褛的汉子,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恐;

有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,怯生生地拉着母亲的衣角。

一个,两个,三个…十个,二十个,三十个…密密麻麻,站满了村口那片空地。

方启就站在那里,直到最后一道身影从雾气中走出,站到鬼群中,他才缓缓开口:“就这些了?”

没有人回答。那些鬼魂挤在一起,战战兢兢的,大气都不敢喘。

方启的目光扫过那片灰白色的雾气,又扫过那些挤在一起的鬼魂,忽然叹了口气,无奈道:

“怎么?还有几个不愿意出来的?非要道爷用雷法请你们?”

他抬起手,掌心的雷光又亮了几分。

话音刚落,村子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
片刻后,几道身影磨磨蹭蹭地从雾气中走了出来。

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,虎背熊腰,满脸横肉,一看生前就不是什么善茬。

他走到方启面前,梗着脖子,一脸不服气的样子。

方启看着他,笑了。

“怎么?不服气?”

那汉子嘴唇翕动了几下,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
可方启没给他开口的机会,跟这种货色讲道理,那是浪费口水。

不如直接讲雷法,雷法他一听就懂了。

他抬起手,掌心雷光一闪,一道电弧劈在那汉子脚边。

青石碎裂,碎石飞溅,那汉子“妈呀”一声惨叫,连滚带爬地缩进鬼群里,眼神瞬间清澈了不少。

方启收回手,对于刚刚的效果十分满意,他目光再次扫过鬼群:“还有没有?”

一片寂静。

连那翻涌的灰白色雾气都彻底安静下来,凝在原地一动不动。

方启感知了一小会,确认再无遗漏,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你看看,这不就都出来了吗?

所以说,雷法这东西,它是真好用。

讲道理,鬼不一定听的懂;讲雷法,鬼一下就听懂了。

这就叫以德服人。

德就是雷法。

雷法越强,德行越高。

德行越高就越容易说服对方。

你看这些鬼,一个二个站得多整齐?比军训还规矩。

他盘膝坐下,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开始念诵《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》。

经文从他嘴里一字一句地流淌出来,在这片死寂的荒村中回荡。

那些挤在一起的鬼魂,起初还在瑟瑟发抖,还在互相依偎,还在偷偷打量那个浑身冒电的少年道士。

可随着经文一句句念出,他们渐渐安静下来。

那些缠绕在他们身上的怨气,那些困住他们不知多少年的执念,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抚平了。

老妇人最先哭了出来。

她跪在地上,双手捂着脸,无声地哭泣。

那眼泪从指缝中渗出来,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。

紧接着,第二个,第三个,第四个…一个接一个,他们跪了下去,无声地哭泣。

方启没有停,不知道念了多久。

可能是一个时辰,也可能是两个时辰。

他只知道天都快亮了,自己嗓子也已经哑了,嘴唇干裂,浑身的法力也消耗了大半。

这些鬼魂被困了太久,久到他们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谁,久到他们以为自己永远都等不到这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