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英乔的心脏,停止了跳动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我怎么知道?”郑富强微笑,“洪小姐,我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。从找上你的第一天起,你全家的底细,我都查得一清二楚。包括你那个在老家开厂的舅舅,李秀贵。”

李秀贵。

听到这个名字,洪英乔的呼吸,彻底乱了。

舅舅……

那个在她父母最困难时,偷偷塞钱给她的舅舅。

那个在她考上大学时,红着眼眶说“我们老洪家终于出了个大学生”的舅舅。

那个在她和徐在宇分手后,连夜坐火车赶来,陪她在出租屋里喝了一夜闷酒的舅舅。

郑富强连他都查到了。

“你很聪明,洪小姐。”郑富强看着她苍白的脸,满意地点点头,“所以你应该知道,你没有选择。要么,按我说的做,你和你的家人,都能平安。要么……”

他没说完,但未尽之意,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胆寒。

车库陷入死寂。

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声音,和通风管道低沉的嗡鸣。

洪英乔站在原地,背靠着冰冷的柱子,浑身都在抖。

眼前阵阵发黑,胃里翻江倒海。
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
郑富强耐心地等着,像猎人在等待陷阱里的猎物,做最后的挣扎。

许久。

洪英乔缓缓抬起头,看着他。

“给我一点时间。”她的声音嘶哑,“我需要……想想。”

“当然。”郑富强微笑,抬手看了看表,“现在是下午一点四十。董事会应该还在进行。我给你二十分钟。一点整,我要在会议室门口看到你。到时候,你知道该怎么说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记住,别耍花样。你父母,你舅舅,他们的命,都在你手里。”

说完,他转身,走向停在阴影里的一辆黑色轿车。

车门打开,又关上。

引擎启动,尾灯亮起,车子缓缓驶出车位,消失在车库深处。

留下洪英乔一个人,站在空荡荡的车位前,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。

她靠着柱子,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。

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,屏幕朝上,停在徐在宇最后那条短信的界面。

【我爱你。】

三个字,刺得她眼睛生疼。

她捡起手机,指尖在屏幕上悬停,颤抖。

许久,她点开通话记录,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,拨了出去。

电话只响了一声,就被接起。

“英乔?你在哪儿?告诉我你在哪儿!”徐在宇的声音急促,带着恐慌。

洪英乔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里一片死寂的平静。

“徐在宇,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却很清晰,“帮我最后一个忙。”

“什么忙?你说!我什么都答应你!”

“给我舅舅李秀贵打电话。”她一字一句,像在念遗嘱,“告诉他,无论发生什么事,无论听到什么消息,都不要来海城。永远不要来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
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徐在宇的声音在发抖,“英乔,你要做什么?”

“照我说的做。”洪英乔打断他,“现在就打。然后,把我从你手机里删了,从你生活里删了,从你记忆里删了。就当……从来没认识过我。”

“不可能!”徐在宇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告诉我你在哪儿!我现在去找你!我们一起想办法——”

“没有我们了,徐在宇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,“从今往后,只有你,没有我。忘了我,好好活着。这是我对你,最后的请求。”

说完,她挂断电话,关机,拔出电池,将手机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。
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
手机四分五裂,散落一地。

她坐在冰冷的地面上,抱着膝盖,将脸埋进臂弯。

没有哭。

只是肩膀在抖,无声地、剧烈地颤抖。

像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。

许久,她抬起头,脸上没有泪痕,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
她扶着柱子,慢慢站起来,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,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。

然后,从西装内袋里,掏出那罐冰咖啡。

拉开拉环,仰头,一饮而尽。

苦涩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,像在吞咽最后的勇气。

她将空罐扔进垃圾桶,转身,朝着车库出口的方向,一步一步,往回走。

脚步很稳。

背脊挺直。

像奔赴刑场的死囚。

走向那场,她为自己选定的,最后的终局。

与此同时,海城高铁站。

出站口,人潮涌动。

一个穿着褪色夹克、提着老旧行李箱的中年男人,随着人流挤出闸机,站在宽敞的大厅里,茫然四顾。

他约莫五十来岁,皮肤黝黑,脸上刻着岁月的风霜,一双手粗糙,布满老茧。

是李秀贵。

他掏出那个老旧的翻盖手机,眯着眼,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号码,拨了出去。

电话响了很久,无人接听。

他皱眉,挂断,又打了一遍。

依旧无人接听。

“这孩子……”他低声嘟囔,收起手机,提起行李箱,朝着出租车排队的方向走去。

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,照在他花白的鬓角上。

他不知道,他此刻的到来,将会成为这场残局里,最后一根稻草。

也或许是,唯一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