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去砍爪背。

也没去砍指节。

他把那根原本抵车辕的矛杆一抽,反手照着门缝里三根爪子最中间那道空捅了进去。

这一下不是想捅穿。

是卡。

矛杆贴着门板和爪缝一别,正好别在它第二根爪和横木之间。那头黑脊蛮罴本就在往回带力,这一别,力道一下拧了。

门外立刻传来一声极低的怒吼。

黑爪没能住横木,反倒让那杆矛绞了一下,骨节和门板同时磕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。

“刀!”沈渊喝。

赵铁不在,韩队头也不在,这一声喝出来,最先动的竟是瘦长脸。

他刚才险些让那爪子把手带走,眼都红了,短刀几乎是抡着剁下去的。刀锋顺着矛杆别出来的那道缝斩在最外头那根指节上,啪地一声,黑血立刻顺着门缝往里涌。

黑脊蛮罴这回是真吃痛了。

外头那几根爪一缩,连带着整扇门都往外震了一下。

李虎这才像回了魂,抄起地上一块半砖,照着那只还没完全缩回去的爪背砸下去。砖头当场粉了,爪背上那层厚皮却只裂开一道血口。

可也够了。

那几根爪终于彻底抽了回去。

门缝啪地一下重新闭死,只剩那块让黑血浸透的湿木楔还歪歪斜斜卡在里头。

门洞里众人喘了一口气。

不是松,是从胸口里把那口憋炸的气挤出来。

瘦长脸短刀还在手里,手背却已经全是汗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险些没了的手,骂了一句:

“狗娘养的。”

李虎靠着门板滑下去半截,脸白得没一丝血色,嘴却还硬着:

“狗娘养的可没这东西大。”

黑脸老卒本来还绷着,这会儿竟也低头笑了一下,随即又赶紧把那道裂开的门缝重新抹死,嘴里还骂:“现在还嘴碎,你是真不想活。”

这边刚把门缝补上,城梯那边终于有脚步声扑下来。

韩队头和赵铁回来了。

两个人脸上都溅着油和灰,赵铁左边袖子让什么东西扯开了一大片,韩队头刀尖上还挂着血。两人一落地,先看见门后这一滩黑血,脸色同时一沉。

“伸手了?”韩队头问。

“伸进来了。”黑脸老卒回了一句。

瘦长脸把短刀往衣摆上一蹭,低声补了句:“差点住横木。”

赵铁目光一转,落到那杆还卡在门边的矛上,又看看沈渊,眼里先是一愣,随即便明白了七八分。

“你用矛别的?”

“嗯。”沈渊点头。

“别得好。”赵铁回了句,随即把门外的情形飞快丢了出来,“上头了一次,油下去了,黑脊蛮罴右前掌伤得不轻,耳后也让弩擦进去一箭。可它没退远,还贴在右侧门边转。”

韩队头接过话。

“它知道这门一时开不了,开始找缝了。”

门洞里几个人心又往下一沉。

这比门更烦。

门,门厚,人多,还能顶。可若让那东西贴着门边、箭孔、透气缝一点点试,一整夜下来,总能让它试出一个活口。

“上头怎么说?”黑脸老卒问。

“上头说守。”韩队头道,“还说——天亮前不开门,谁也不许提。”

这话一出来,门洞里便没人再问了。

其实也不用问。

到了这一步,谁心里都清楚,哪怕门外真只剩一头黑脊蛮罴,也没人敢开。更别说北边那片火还在亮,狼和猞也没散完,谁知道门外暗里还贴着什么。

赵铁走到车辕边,先看了眼门缝和横木,随即又偏头看向沈渊。

“你方才不是只听见它撞门。”

这不是问句。

沈渊也没绕。

“它想先抠横木,再带门。”他说,“你们回来前,它还在外头挪尸,想把右侧门前垫平。”

“猜到了。”韩队头点了下头,“上头看见它把一头焦尸拖到门边,后来又不见了,八成是推到门轴边上去了。”

他这句说完,门洞里几个人脸色都更难看了点。

尸垫门,爪抠缝,狼扰上头,自己还不急着。

越想越不像一头疯兽。

赵铁沉着脸没吭声,半晌才骂了一句:

“这北边是真要翻天了。”

没人接这句。

因为谁都知道,对。

韩队头抬头看了眼门楼,忽然偏过头,朝门洞里这几个人一个个看过去。

先看黑脸老卒,再看瘦长脸的,最后落到沈渊和李虎身上。

“从现在起,门后换站法。”他说。

李虎一愣:“怎么换?”

“黑脸的,你去左边门缝,专盯木楔。瘦脸的,右边不动,手里的短刀别离缝。李虎,你不许再抱火到最前,就站第二层门板边,看谁掉了手先顶上。”韩队头顿了下,最后看向沈渊,“你跟赵铁轮着贴门听。”

这话一出,李虎先抬了下头。

门洞里几个老卒也都跟着看向沈渊。

没人再像先前那样露出不服的神色。

因为刚才那一下门缝伸爪,若不是沈渊先用矛杆别住,这会儿横木多半已经让那东西带松了。西垛口是一回事,门后又是一回事。连着两口下来,谁还能拿他只当个“鼻子灵的新兵”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