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竟是想拿尸体铺路。

这念头刚从人脑子里闪过去,黑脊蛮罴已经低下头,前掌往壕里一勾。

那头还没死透的铁背罴让它这一扒,整个身子都往前挪了一截。半焦的毛皮裹着火,贴着壕边石头往前蹭,肉香、焦臭、血腥味一齐翻上来,冲得墙上好几个人胃里直冒酸水。

“它要填壕!”门楼上那军侯嗓子都变了。

不用他说,谁都看见了。

前头那道火壕,本来就是靠焦尸和断木撑着。真让黑脊蛮罴把这两头铁背罴尸首一前一后拖平,再把断桩和死獠猪往里一塞,这道壕就等于没了。

到那时,它不是扑墙,是直接走到墙根来。

赵铁脸色一下沉到底:“不能让它铺成!”

“废话!”韩队头提刀就往西垛口最前一站,“钩它!把尸往回勾!”

黑脸老卒先动了,抄起一根挑滚木的长钩就往下探。钩头勾住那头死透的铁背罴后腿,狠狠一拽。那尸首确实往回滑了半尺,可黑脊蛮罴前掌随手一按,钩杆立刻弯出一道夸张的弧,黑脸老卒脸一下涨红,额头青筋都绷出来了,还是没拽回来。

下一刻,咔的一声。

那根钩杆断了。

半截木头倒弹回来,砸在墙垛上,木屑飞了黑脸老卒一头一脸。

黑脊蛮罴连看都没看他,只低头继续往前扒。

那动作不快。

甚至称得上从容。

像个庄稼汉在自家地里翻土,不急不躁,先扒一层,再抬一下,换个角度,再扒一层。可也正是这种不急不躁,才最压人。它像根本不把城头这些人放眼里,只把眼前的壕和桩当东西。

门楼上那军侯终于坐不住了,一挥手。

“放弩!打它前掌!”

三张短弩几乎同时响了。

两支钉在黑脊蛮罴肩背上,只进去浅浅一截,第三支正扎在前掌外侧。那畜生终于停了一下,前掌微微缩了缩,像是被蚊子蜇了一口,随即便低头一甩。

那支弩矢带着血珠子飞了出来。

墙上安静了一瞬。

李虎眼都直了,声音发涩:“这玩意儿皮是铁打的?”

“不是铁,是厚。”赵铁眼睛没离开下头,“厚,硬,底下还全是老筋和油膘。你隔这么远拿短弩打,能钉进去就不错了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

赵铁没答。

因为下头已经不给人多说话的工夫了。

黑脊蛮罴前掌又是一扒。

第一头铁背罴的尸首整个翻过来,带着火和焦油压到壕边,正好把刚才塌开的那截口子塞了个七七八八。后头那几头灰脊狼一见有路,黄眼立刻一亮,身子伏得更低,贴着地就往前摸。

它们不敢超前。

可也没退。

等的就是壕一平,桩一断。

“狼要上来了!”瘦长脸老卒先喊了一嗓子。

“让它来!”韩队头反手抽出一根短矛,头也不回,“西边火别灭!谁面前先断火,我先把谁踹下去补!”

李虎抱着火把往前补,脸都让烟熏黑了,跑到一半却忽然往后一缩。

一头灰脊狼已经顺着尸首和断桩堆出来的斜坡窜了上来,借着火线弱的一瞬,几乎是贴着墙根往上扑。它不是冲李虎,是冲那名正抱油罐的杂役去的。那杂役一看狼扑上来,整个人都木了,手一松,油罐就要往地上摔。

沈渊一步抢过去。

他枪没走大开大合,只顺着杂役身侧往前一递。灰脊狼半空扭头,正撞在枪锋上,嘴一张,咬住了枪杆。那股冲力震得沈渊两臂一麻,枪头却也借着这一撞进了它喉管半寸。

那狼还没死透,前爪已经扑到了墙沿上。

沈渊不退,反而往前再顶一步,虎口发紧,整杆枪贴着墙垛往上一掀,把它整个挑了起来。赵铁刀跟着到,横着一斩,狼头带着半截血线直接飞下墙去。

【击杀灰脊狼,获得点数+20】

“油罐捡起来!”韩队头声音砸过来。

那杂役这才像醒过神,连滚带爬把油罐抱回怀里,脸白得比灰还难看。

可这边刚杀掉一头,后头那几双黄眼更低了。

它们已经知道,路快平了。

黑脊蛮罴还在干活。

第二头铁背罴尸首也让它往前扒拉了半截。壕里火势让这尸首一压,反倒被闷住不少,原本还烧得呼呼响的那一段,这会儿只剩下面上几团明火在跳。

城头上,呼吸声都重了。

谁都知道,再这么让它扒两下,西垛口就真得跟它脸对脸。

“滚木准备!”门楼上那军侯声音都喊哑了,“等它到墙根就全给我砸下去!”

赵铁抬头就骂:“等到墙根你砸个屁!它一挨墙,滚木都未必压得住!”

“那你说怎么办!”军侯也火了。

“锅!”赵铁猛地偏头看向墙后那两口滚油,“别泼尸,也别泼前头那两头死的,等它抬头!”

军侯愣了一下:“它不上来怎么抬头?”

赵铁没答,反而看向沈渊。

沈渊眼睛一直盯着黑脊蛮罴。

这东西最麻烦的不是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