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虎跪在雪地里,眼神空了半寸。

不多。

可已经够吓人。

他看着沈渊,像认识,又像隔着一层雾。

赵铁蹲到他面前。

“你叫什么?”

李虎张嘴。

喉咙里挤出一点气。

却没有字。

孩子们全都安静下来。

他们太熟悉这种反应。

报过名的人,刚开始就是这样。

先忘一个字。

再忘小名。

最后连为什么哭都忘。

柳妞小声道:“他被写了。”

赵铁眼神一冷。

“闭嘴,不准说丧气话。”

柳妞立刻低头。

李虎却像没听见。

他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半截背刺。

“这是……我的?”

沈渊按住他的肩。

“李虎。”

这两个字出口时,雪地深处有东西动了一下。

像一支笔在纸上停住。

赵铁立刻看向沈渊。

“别乱喊全。”

沈渊停住。

他明白。

李虎已经被写走一笔。

现在他们每喊一次全名,都可能被副使顺着补一笔。

可不喊,他也许更快忘。

黑册副使这一手,比直接杀人更阴。

它要让沈渊亲手把同伴的名字递过去。

李虎忽然笑了一下。

笑得很空。

“我是不是……挺怕死的?”

赵铁骂道:“废话。”

李虎看他。

“那我为什么在这?”

这句话一出,赵铁脸色变了。

他忘的不是名字。

是来处。

是自己为什么跟着沈渊进玄狼岭。

孩子们开始发抖。

他们看见一个大人也会被写。

恐惧一下压回来。

沈渊把副册裂片取出。

裂片上,那半个“李”字正在发黑。

黑色从边缘往里渗。

只要渗满,李虎这个姓可能就被写走了。

赵铁道:“怎么抢?”

沈渊没有立刻答。

他看李虎身上。

没有线。

没有骨钉。

没有能挑的东西。

黑册副使这次不是外线。

是直接在副册裂片上补字。

沈渊可以毁掉裂片。

但裂片一毁,指向黑册营的路也会断。

更重要的是,被写进去的那一笔未必能回来。

李虎抬头。

“我认识你。”

他看着沈渊。

“你是……”

他皱眉。

想不起来。

沈渊没有急。

越急,黑册越有路。

他问:“你怀里有什么?”

李虎低头。

他怀里鼓鼓囊囊。

他摸了半天,先摸出一片小名骨页,又摸出几片残名页。

最后,摸出那只断腿木马。

木马很旧。

一条腿断了。

上面还沾着凉关军属棚的泥。

李虎看着木马,眼神动了一下。

“这个……”

沈渊道:“谁的?”

李虎嘴唇抖。

“小……”

他卡住。

赵铁一把按住他肩。

“慢点想。”

李虎盯着木马。

木马是他从军属棚带出来的。

当时那个孩子回棚后拿它,差点被旧钉眼吞了。

小鱼发现少了孩子。

他冲进去,把孩子抱出来。

那孩子哭得满脸泥。

手里就抓着这只断腿木马。

后来小鱼被带走。

他把木马带上。

因为他说,她回来,总得有东西认地方。

这些画面一片片回来。

李虎眼神里终于有了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