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缓缓点头,他显然也清楚这一点。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破烂的猎装,摇了摇头。他一无所有。
郑氏咬了咬牙,眼中闪过一丝决断:“我……或许还有点东西。在李家时,我并非全无准备。我知道李茂才在县城里,有几个秘密存放现银和贵重物品的地方,是他用来应急和打点关系的,连李福都不完全清楚。其中一处,就在西城‘悦来客栈’地窖的暗格里。我以前偶然听他和心腹提起过。那里应该有一笔现银,还有几件不算太起眼、但易于变卖的首饰。”
这是她最后的一点“私蓄”,也是她为自己留的、从未想过会真的用上的后路。原本打算在万不得已、需要远走高飞时动用,但现在,为了复仇,为了查明真相,她必须拿出来了。
林墨漆黑的左眼“看”着她,没有任何表情,但郑氏能感觉到,他在“审视”她的决心。片刻,他缓缓点头,做了个“去拿”、“小心”的手势。
“悦来客栈现在恐怕也不安全,玄阳和李家耳目众多。”郑氏皱眉,“我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和理由进去,而且要确认那暗格是否还在,有没有被转移。”
林墨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地面,做了个“等待”、“感应”的动作。意思是,他可以在外面接应、望风,并感应是否有异常的能量波动(比如玄阳可能留下的预警手段)。具体的潜入和取物,需要郑氏自己想办法。
郑氏沉吟。悦来客栈是城中老字号,人来人往,混进去不难,难的是进入地窖并找到暗格。她需要一个不会引起怀疑的身份。洗衣妇?送菜工?或者……对了,客栈里常有女客需要缝补浆洗、或者临时雇佣短工帮忙整理房间!这或许是个机会。
“明天,我去悦来客栈试试,看能不能接点缝补的活,或者应聘短工。”郑氏对林墨说,“你就在客栈附近找个隐蔽的地方等着,如果感觉到不对劲,就想办法提醒我。我们……怎么联系?”
林墨抬起左手,指了指自己心口的淡金光晕,又指了指郑氏的额头。然后,他闭上眼睛,似乎在凝聚意念。片刻,郑氏感到自己眉心那曾被画下“镇魂定魄符”的位置,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冰凉的、却又带着一丝熟悉温暖的“触动”,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,将她与林墨心口那点金光连接了起来。这“连接”极其微弱,时断时续,但确实存在。
“你能……感应到我的位置和大致状态?”郑氏惊讶。
林墨点头,又做了个“危险”、“警示”的手势。意思是,如果她遇到致命危险,或者他感应到强大威胁靠近,他会通过这丝联系发出警示。但这联系很弱,无法传递复杂信息,且不能持久。
“够了。”郑氏深吸一口气,“明天午时,悦来客栈后门附近。如果顺利,我会带着东西出来。如果不顺利……你自己保重。”
林墨缓缓点头,最后“看”了她一眼,那漆黑的左眼中,似乎有什么极其复杂、冰冷的东西一闪而过。然后,他转身,以那种僵硬缓慢的步伐,无声地融入了砖窑更深的阴影中,消失不见。
郑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感受着眉心那丝微弱的、冰冷的联系,心中五味杂陈。林墨“回来”了,以这种诡异可怕的方式。但无论如何,她不再是孤身一人。尽管前路依旧黑暗险峻,但至少,有了一线微光,和一个……无法以常理论之的“同伴”。
她整理了一下心情和衣衫,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痕迹,然后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砖窑废墟,朝着窝棚区方向返回。她需要好好计划明天的事情。
------
第二天一早,郑氏换上了那身最不起眼的旧衣,脸上依旧带着疲惫和卑微,背上她的旧包袱,里面放着针线和小剪子。她没有告诉疤爷具体计划,只说想去东街那边看看有没有更多的活计。疤爷叮嘱她小心,也没多问。
她先在东街转了一圈,接了两个缝补的小活,一边做活,一边留意着悦来客栈方向的动静。午时将至,她收拾好东西,朝着悦来客栈走去。
悦来客栈是一座三层木楼,在青阳县算是中等规模,生意不错。郑氏没有走前门,而是绕到了后巷。后巷相对杂乱,堆着杂物,有伙计进出搬运东西,也有婆子在水井边洗涮。空气里混杂着油烟、食物和牲口气味。
郑氏观察了一会儿,看到一个面生的、穿着体面些的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,正皱着眉头对两个搬运粮袋的伙计训话,似乎对进度不满。她心中一动,等那管事训完话,伙计们唯唯诺诺地继续干活,管事转身准备回后厨时,她快走几步,拦在了对方面前,低下头,用怯生生的声音道:“这位管事的,行行好,请问客栈里需不需要缝补浆洗的短工?我手艺还过得去,价钱便宜,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。”
那管事正心烦,打量了她一眼,见她虽然衣衫破旧,但浆洗得还算干净,人也低着头显得老实,便不耐烦地挥挥手:“去去去,我们这有固定的浆洗婆子,不缺人。”
“管事的,我还会梳头,能帮女客们拾掇一下,也能帮着整理房间,铺床叠被都行。”郑氏连忙补充,声音带着恳求,“只要管一顿饭,给几个铜板就成。我男人死了,家里揭不开锅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