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脑中急转,瞬间权衡利弊。不能硬顶,但也不能无限退让。必须让对方有所顾忌,知难而退,至少不能让他们觉得凤栖阁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。
她深吸一口气,脸上露出惶恐又委屈的神色,眼圈也微微红了,福身道:“三位公公息怒。小妇人绝无轻慢贵人之心,更不敢仗着伯府如何。实在是……实在是力有不逮,心中惶恐。” 她指了指后堂方向,压低声音,带着哭腔,“不瞒三位公公,伯府的寿礼,工期就在眼前,老夫人六十大寿,事关伯府体面,小妇人日夜赶工,唯恐有失,已是焦头烂额。公公们若要补件玩意儿,小妇人不敢辞,只是……只是这手艺,心力交瘁之下,万一有失,岂不是更辜负了贵人?再者,小店近来银钱着实紧张,上次的活计已是赔本,这次若再……小妇人一家,怕是要喝西北风了。”
她这番话说得可怜,既点出伯府寿礼的重要(暗示逼急了,耽误伯府大事,你们也未必好交代),又诉说了铺子的艰难(暗示实在榨不出油水了),还暗示自己状态不佳,可能做不好(暗示强行要,可能得到次品)。
曹公公三人对视一眼。那年轻宦官似乎想发作,被曹公用眼神止住。他们固然想勒索,但也怕真逼急了,郑氏摆烂,或者豁出去闹开。伯府那边,毕竟有点香火情,虽然不怕,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而且看郑氏这模样,似乎也确实榨不出更多油水了。
曹公公沉吟片刻,语气缓和了些,但依旧带着压迫:“郑掌柜的难处,咱家也知道。不过,贵人的意思,也不能违拗。这样吧,东西还是要补,但可以简单些。就绣个……绣个岁寒三友的扇套吧,用料也不必太精,但手艺要巧,样式要新颖。一个月,如何?至于工钱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宫里体恤,再加五两。三十五两,两清。如何?”
三十五两?那幅大绣屏才三十两,这一个小小的扇套,就敢要五两?而且,这“加五两”,恐怕最后到手的,连三两都没有。这分明是强盗逻辑。
郑氏心中恨极,但知道这已是对方“让步”后的结果。再争下去,恐怕真要撕破脸。她必须做出抉择:是继续忍气吞声,破财消灾(虽然这灾看来消不了),还是……
她忽然想到林墨之前打听的消息,曹公公与内官监某位郝副总管有关。而郝副总管,似乎名声不佳。她心一横,决定冒险一搏,抬出一个似是而非的“靠山”,看看能否吓退对方。
她脸上露出犹豫挣扎之色,半晌,仿佛下定决心,压低声音,用只有面前三人能听到的音量道:“曹公公,刘公公,还有这位小公公,并非小妇人推诿。实在是……实在是小妇人也有难处。实不相瞒,前些日子,内官监的高公公,也曾差人来小店,问过绣品的事,言语间,对伯府这单活计,也颇为关切。小妇人若是耽搁了伯府的活,或是铺子出了什么岔子,高公公那边,怕是不好交代……”
高公公?曹公公三人脸色微微一变。内官监的高公公?那是内官监的掌印太监之一,地位远在他们之上,更是郝副总管的顶头上司之一。这郑氏,竟与高公公有牵扯?
郑氏观察着他们的神色,心中稍定。她口中的“高公公”,其实是之前通过高嬷嬷牵线,与内务府做生意的某位采办太监的靠山,她只听过名头,从未见过,更谈不上“关切”。此刻被逼无奈,只能扯虎皮当大旗,赌对方不知内情,且对高公公有所忌惮。
果然,曹公公眼神闪烁,与刘内侍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色。那年轻宦官气势也弱了几分,但仍强撑着道:“高公公?哪个高公公?你莫要信口开河!”
郑氏苦着脸道:“小妇人岂敢。那位公公只是随口一问,小妇人也不敢攀附。只是……只是确有其事。三位公公若是不信,或许可以……可以打听打听?小妇人绝无虚言。只是恳请三位公公体谅,容小妇人先紧着伯府的差事,这扇套……小妇人定然尽力,只是工期能否宽限些?用料也实在……”
曹公公脸色变幻。他吃不准郑氏说的是真是假。若是假的,自然不怕。但若是真的,高公公真的过问了伯府订单(这可能是因为伯府的关系),那他们今日的作为,就可能得罪高公公。为了一点勒索,得罪顶头上司,得不偿失。而且看郑氏这有恃无恐(硬撑出来的)的样子,似乎不像完全作假。
他权衡片刻,决定见好就收,暂时退一步,查清虚实再说。于是他咳嗽一声,道:“既然郑掌柜确有难处,又有高公……咳,有贵人关切伯府之事,那扇套的工期,就宽限些。一个半月吧。用料嘛,你看着办,但手艺不能差。至于工钱……”他看了郑氏一眼,“就按你说的,铺子艰难,这次就不加了,还是三十两。不过,可不能再有下次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