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嬷嬷的结论,与林墨的推测和老陈的判断完全一致!而且出自御用监资深嬷嬷之口,权威性毋庸置疑。
胡公公脸色一变,急道:“李嬷嬷,此言可需谨慎!这衬布、边框,皆是宫中常用之物,岂会……”
“胡管事,”刘掌印打断他,声音转冷,“衬布、边框,是何处采办?何人经手?”
胡公公语塞,看向黄内侍。黄内侍腿一软,扑通跪下:“回……回掌印,衬布是……是库里领的,边框是外头木匠铺定制的,都……都是按规矩办的,奴才不知为何会……”
“不知?”刘掌印冷哼一声,拿起林墨呈上的钱掌柜供状,抖了抖,“锦绣阁钱掌柜已供认,是你,黄三,找到他,提供‘腐丝散’,指使他在伯府寿礼绣品上做手脚,后又让他在此幅绣屏的装裱材料上涂抹药水,意图构陷凤栖阁,是也不是?”
黄内侍如遭雷击,猛地看向钱掌柜,眼神怨毒。钱掌柜早已瘫倒在地,连连磕头:“掌印饶命!公公饶命!是……是黄公公逼我的!他……他说我不做,就让我在京城待不下去!那药水也是他给我的!他说事成之后,宫里采办的生意分我一半!小人鬼迷心窍,求掌印开恩啊!”
“你血口喷人!”黄内侍尖叫起来,“我根本不认识你!什么药水,什么构陷,都是诬蔑!定是这林墨买通你,来陷害于我!刘掌印,您明鉴啊!这林墨其妻损毁贡品,他怀恨在心,故意构陷!”
“构陷?”高公公慢悠悠地开口了,“黄三,那这‘腐丝散’,作何解释?此乃前朝禁药,宫中早已禁用,你是从何得来?又为何会出现在这衬布和边框之上?还有,永嘉伯府的寿礼,也曾遭‘腐丝散’破坏,险些酿成大祸,此事,伯府已有查问。你与这钱掌柜素无往来,他为何独独攀咬于你?林司晨又为何能拿到你与钱掌柜往来的信物和银票存根?”
高公公一连串问题,句句诛心。黄内侍冷汗涔涔,张口结舌,难以自圆其说。
刘掌印不再看他,转向胡公公:“胡良,此事发生在你广储司,你作为管事,事前不知,事发后不查装裱材料,不究药物来源,只听信黄三一面之词,便锁拿民妇,查封店铺,是何道理?”
胡公公脸色发白,连忙躬身:“掌印息怒!是……是下官失察!下官只是见绣屏损毁,曹奉御和刘内侍又指认绣庄交付时完好,故而……下官也是一心为公,怕延误了宫中贵人事体……”
“好一个一心为公!”刘掌印声音不大,却带着寒意,“曹奉御、刘内侍何在?带上来!”
曹公公和刘内侍很快被带来,两人战战兢兢,一进门就跪下。他们显然已知道事情不妙。
刘掌印将钱掌柜的供状扔到他们面前:“你们二人,经手此绣屏采办。交付时,绣屏可完好?”
曹公公哆嗦道:“回……回掌印,交……交付时,绣屏是完好的,奴才验看过……”
“既是完好,为何三日后便出现污损?”刘掌印追问,“你们交付时,可曾查验装裱材料?可曾发现异常?”
曹公公和刘内侍对视一眼,都不敢说话。他们当时只粗略看了绣芯,哪里会去细查衬布和边框?而且,那衬布和边框,本就是黄内侍交给他们,让他们“按例”送去装裱的,他们只当是寻常物料。
刘掌印看他们神色,已知大概,沉声道:“你二人疏忽职守,查验不细,致使被动过手脚的物料混入宫中,险酿大祸。事后又不加详查,人云亦云,指认无辜,该当何罪?”
曹公公和刘内侍磕头如捣蒜:“掌印饶命!奴才知罪!奴才当时确实未曾细查……那衬布和边框,是……是黄内侍交给奴才的,说是按例采办……奴才真不知其中有诈啊!”
这话等于将黄内侍卖了。黄内侍脸色惨白,指着曹公公:“你……你胡说!我何时交给你有问题衬布?分明是你自己采办不力!”
眼看几人要狗咬狗,刘掌印一拍桌子:“够了!”他看向黄内侍,目光冰冷,“黄三,你滥用禁药,勾结外民,构陷良商,证据确凿,还有何话说?”
黄内侍瘫软在地,知道大势已去,但犹自挣扎:“掌印明鉴!奴才……奴才也是奉命行事!是……是郝副总管!郝副总管吩咐奴才,要给那凤栖阁一点颜色看看!奴才只是听命行事啊!”
终于攀扯出郝副总管了!林墨心中一紧。胡公公也猛地抬头,厉声道:“黄三!你休要胡言乱语,攀扯郝副总管!郝副总管何等身份,岂会与你等小人同流合污!”
刘掌印和高公公对视一眼,眼中皆闪过厉色。牵扯到郝副总管,事情就更复杂了。但黄三此刻攀咬,未必是真,也可能是为了脱罪胡乱攀扯。
“住口!”刘掌印喝道,“郝副总管之事,本掌印自会查问。你滥用禁药,构陷良民,事实俱在,容不得你狡辩!来人,将黄三押下,听候发落!钱掌柜勾结内官,使用禁药,破坏贡品,构陷同行,一并拿下,交顺天府严办!曹奉御、刘内侍,疏忽职守,罚俸半年,各领二十板子,以儆效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