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家族聚会:岳父病床前的孝子

他顿了顿,转过头,看着林晚:“他还说,晚晚性子软,要我多护着她。他说,我把女儿交给你了,你要对她好一辈子。”

林晚的心脏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。

她记得那天。

记得父亲说那些话时,严肃又慈爱的表情。记得陆沉舟握着她的手,郑重地说:“爸,您放心,我会用生命对晚晚好。”

那时阳光很好,枫叶很红,她以为那就是永远。

“他……是个好父亲。”陆沉舟轻声说,眼神复杂,“也是个……好岳父。”

最后那三个字,他说得很慢,很轻,像是在咀嚼什么苦涩的东西。

林晚看着他,忽然问:“沉舟,你恨过我爸吗?”

问题问得突然,直接。

陆沉舟的身体,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
但他很快恢复,眼神困惑:“恨?为什么这么问?”

“因为……”林晚垂下眼,声音很轻,“这些年,我爸对你是很好,但也给了你很多压力。澜海能起来,离不开林氏的资源,但也有人说……你是靠岳父上位的。男人都有自尊,我不信你从来没有过……”

她没说完,但意思到了。

她在给他递台阶。

如果他想抱怨,想诉苦,想为未来的“背叛”找理由,现在是最好的时机。

陆沉舟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
然后,他笑了,那笑容里有一种林晚看不懂的疲惫。

“晚晚,”他说,声音低沉,“这世上,没有无缘无故的爱,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。爸对我的好,我记得。他给我的压力,我也记得。但恨?”

他摇摇头,握住她的手。

“他是你父亲,是把你带到这世上的人。就凭这一点,我这辈子都不会恨他。”

他说得真诚,眼神干净,没有一丝杂质。

林晚几乎要相信了。

如果不是她早就知道真相。

如果不是她知道,陆建华从林氏大楼跳下的那个清晨,陆沉舟就在楼下,亲眼看着父亲摔成血肉模糊的一团。

如果不是她知道,这十年的婚姻,这三年“孝顺”的表演,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。

她反握住他的手,眼睛湿漉漉的。

“沉舟,你真好。”

“傻瓜。”陆沉舟揉了揉她的头发,像在安抚小孩。

病房里安静下来,只有医疗器械低沉的运行声。

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,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
林晚看着病床上的父亲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。

那时她还小,大概六七岁。父亲带她去工地——林氏当时在建一个大型商业中心。她戴着小小的安全帽,被父亲牵着,在钢筋水泥间穿行。父亲指着那些忙碌的工人说:“晚晚,你看,每一栋楼,都是这些人一砖一瓦盖起来的。他们有的来自农村,有的下岗再就业,有的要养一大家子。爸爸做企业,不只是为了赚钱,更是为了给这些人饭碗,让他们有尊严地活着。”

她那时不懂,只是点头。

后来父亲又说:“但商场如战场,有时候,为了保护更多的人,不得不牺牲少数人。这是最痛苦的决定,但也是当家人必须承担的。”

她问:“那被牺牲的人,会恨你吗?”

父亲沉默了很久,说:“会。但你要记住,恨也是一种力量。如果恨能让人活下去,能让人变得更强,那恨,也不是坏事。”

现在想来,父亲那时就在暗示什么。

暗示陆建华的事,暗示他做出的“痛苦决定”,也暗示了——被牺牲的人,会恨。

而恨,会让人变强。

陆沉舟就是活生生的例子。

“晚晚,”陆沉舟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,“有件事,我想跟你商量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关于爸的治疗。”陆沉舟的神情变得认真,“我联系了瑞士的一家神经再生研究中心,他们在植物人唤醒方面有突破性进展。我想送爸过去,接受最新治疗。费用不是问题,我已经安排好了。”

林晚的心,猛地一沉。

送父亲去瑞士?

远离她的视线,远离国内的医疗系统,远离她能掌控的范围?

在陆沉舟已经伪造了她“精神病历”,即将启动“限制民事行为能力”申请的节骨眼上?

这太巧了。

巧得像一个陷阱。

“瑞士?”她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,“那么远,爸的身体能承受长途飞行吗?”

“专机,医疗团队全程陪同,没问题。”陆沉舟说,眼神诚恳,“晚晚,我知道你舍不得。但这是为爸好。他在国内三年,进展缓慢。也许换个环境,用最新的技术,会有奇迹。”

他说得合情合理,无可挑剔。

一个好女婿,为岳父寻找最好的治疗,不惜重金,不辞辛劳。

但林晚知道,一旦父亲被送到瑞士,一旦离开她的掌控,会发生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