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话语清晰、冷静,将个人情感与职责立场划分得清清楚楚。他理解她的冲动,甚至隐含着一丝共鸣,但他依然会基于理性,投出反对票。同时,他也明确告诉她,他不会因为她的“不理智”而放弃她,无论她选择哪条路,他都会履行搭档的职责。
这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支持,让林晚心头五味杂陈。有感激,也有一种更深沉的无奈。她明白,这就是陈烬。他不会像陆沉舟那样情绪激烈地阻拦,也不会盲目支持她的冒险,他会给出最理性的分析,然后尊重她的选择,并承担由此带来的后果。这或许,是他表达“并肩”的方式。
“谢谢。” 林晚低声道,声音有些沙哑。
陈烬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电脑屏幕。就在这时,屏幕上第一个窗口亮了起来,周墨带着疲惫但依旧专注的脸出现在画面中,背景是他的那间堆满设备的工作室。
“林晚,陈烬,早上好,或者说,凌晨好,我这边。” 周墨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,但语速很快,“陆的报告我看了,你们的录音和现场描述我也分析了几遍。情况很棘手。给我三十秒,同步最新进展。”
紧接着,另一个窗口也亮起,是阿九。他坐在轮椅上,脸色依旧有些苍白,但精神看起来尚可,背景是一个简洁但设备齐全的房间,显然是4号安全屋。他对着镜头微微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,但眼神锐利,显然也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。
第三个窗口亮起,是陆沉舟。他换了件衣服,头发一丝不苟,但眉宇间那份疲惫和凝重,隔着屏幕依然清晰可辨。他没有看林晚,也没有看陈烬,目光直视前方,仿佛在看着会议室里的每个人。
最后一个窗口,标注着“0号”,但画面是黑色的,只有一个小小的、静止的、代表旁听状态的绿色·图标在闪烁。
“人都到齐了。” 陈烬对着麦克风说道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和公事公办,“时间紧迫,我们直接开始。议题只有一个:是否同意林晚,以她个人名下百分之五点三的澜海集团股份,与‘隐门’中层成员‘信使’进行交易,换取关于针对澜海及林永年先生的潜在威胁情报,以及可能涉及‘永恒盛夏’协议的部分核心信息。陆沉舟已经提交了详细的风险评估报告,表明坚决反对立场。林晚,请你再次陈述你倾向于接受交易的理由和考量。之后,其他人可以提问、分析,最终,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决议,支持或反对,以便在二十四小时限期内做出回应。”
气氛瞬间凝重起来。尽管是远程会议,但屏幕内外,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。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战术讨论,这关系到任务走向,关系到林晚的个人命运,甚至可能关系到“棋手”后续的所有布局。
林晚深吸一口气,面对摄像头,挺直了脊背。她将昨夜对陈烬、对陆沉舟说过的话,用更简洁、更有条理的方式重新阐述了一遍。核心依然是:父亲安危的不确定性、获取“永恒盛夏”核心线索的紧迫性、对现有调查进展缓慢的焦虑,以及“信使”给出的、看似可以“先验货后付款”的交易模式所带来的诱惑。她没有过多渲染情感,只是冷静地陈述利弊,尤其是“不接受交易可能带来的机会成本”。
她讲完后,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“我反对。” 陆沉舟第一个开口,声音冷静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。他没有看林晚,而是看着镜头,仿佛在对所有人陈述,“理由已经在报告中详细说明。补充几点:第一,‘信使’提出的交易模式,看似给了验证机会,实则主动权完全在对方。所谓‘验证’,完全可以是精心设计的骗局。第二,即使情报部分为真,用股份换取,等于将战略主动权拱手让人,后续我们将极为被动。第三,林晚的个人安全风险剧增。‘隐门’一旦掌握股份,可能会采取更激进的手段控制她,以谋取更大利益。第四,这违背了‘棋手’行动隐蔽、避免与目标过早正面对抗的基本原则。我建议,采取我报告中提出的B方案,从米勒、银行、‘凯尔盖朗’等多线并进,深挖细查,同时加强对林永年先生的保护级别,以应对可能的威胁。虽然慢,但稳。”
他的逻辑清晰,条理分明,每一句都直指要害。屏幕那头的周墨和阿九,都露出了深思的表情。
“我同意陆工的分析。” 阿九的声音通过变声器传来,带着电子合成的冷静,“从技术层面看,这份交易协议一旦签署,无论‘临时’还是永久,都存在巨大的法律和技术漏洞,容易被对方利用进行追踪、勒索或更复杂的金融操作。风险极高。而且,‘信使’对林小姐个人情况的了解程度,远超预期,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信号。我认为,应该优先排查信息泄露源,加固自身防护,而非冒险交易。”
周墨推了推眼镜,表情凝重:“从情报分析角度,陆工和阿九说的都有道理。‘信使’的行为模式,确实符合‘隐门’一贯的诱捕策略。用关键信息诱使目标交出更有价值的东西,是他们常用的手段。但是……” 他话锋一转,看向林晚,“林小姐的担忧也不无道理。时间是我们最大的敌人。如果林永年先生真的面临即刻危险,或者‘永恒盛夏’的相关线索存在时效性,那么慢一步,可能就真的来不及了。我建议,是否可以采取一个折中方案?比如,不直接进行股份交易,而是设计一个更复杂的、带有反向制衡的交换协议?或者,在交易的同时,布下陷阱,反向追踪‘信使’及其上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