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如有实质,仿佛要穿透她的眼睛,看到她极力隐藏的东西。“那份情报,是不是提到了‘隐门’现任首领的信息?”
林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尽管她极力控制,但那瞬间的僵硬,没有逃过陈烬和一直沉默的陆沉舟的眼睛。
陆沉舟猛地抬起了头,湿发下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林晚,里面翻涌着激烈的情绪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紧紧地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。
陈烬向前踏了一步,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:“代号是什么?特征是什么?哪怕只有只言片语,林晚,这关系到我们后续所有行动的基准判断!关系到你父亲,也关系到你自己的生死!说出来!”
他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命令的口吻,那是属于“执棋手”陈烬的、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林晚感觉自己的呼吸又开始困难。她看着陈烬,又用余光瞥了一眼陆沉舟,后者那近乎绝望的眼神让她心口一阵抽痛。她知道瞒不住了,至少,瞒不住代号和部分特征。陈烬太过敏锐,陆沉舟……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。如果她继续隐瞒,只会让他们更加怀疑,甚至可能引发更糟的后果。
她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底是一片冰冷的、近乎空洞的平静。她听到自己的声音,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带着一种不真实的飘忽感:
“代号……是‘弈者’。”
“弈者”两个字出口的瞬间,房间里似乎连雨声都停滞了一瞬。
陈烬的瞳孔骤然收缩,脸上惯常的冷静终于被打破,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。他显然也瞬间联想到了“棋手”与“弈者”之间那微妙而令人不安的对应关系。但他毕竟是陈烬,震惊只持续了不到一秒,就被更深的凝重和思索取代,他迅速追问:“特征?任何特征?”
陆沉舟的身体也明显震了一下,他靠着墙,似乎想站直,却又无力地滑下去一点,只是那双眼睛,更加死死地锁定了林晚,里面充满了惊疑、不安,和一种林晚看不懂的、深切的恐惧。
林晚避开了陆沉舟的目光,只看着陈烬,继续用那种空洞的、仿佛在背诵陌生资料般的语气说道:“情报描述有限。性别,女性。年龄,根据其首次在组织内部高层活动中留下的间接记录推算,目前应在50至60岁之间。背景,疑似拥有深厚的学术或专业背景,尤其在金融、国际法、古典艺术史领域有极高造诣或浓厚兴趣。行事风格……兼具高度的理性规划与强烈的个人美学偏好。”
她每说出一项特征,语气就麻木一分,心脏就冰冷一分。这些从冰冷情报中提取出来的、客观的描述,与她记忆中那个鲜活的、温暖的母亲形象,形成着越来越尖锐、越来越令人无法忽视的对比。
“女性,50至60岁,金融、国际法、古典艺术史……” 陈烬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,眉头越皱越紧,手指下意识地在身侧轻轻敲击着,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。这些特征组合在一起,指向性太强了,尤其是在结合“弈者”这个充满象征意味的代号之后。他猛地抬头,目光如电射向林晚,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锐利:“林晚,这些特征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未尽之意,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。
陆沉舟终于无法再保持沉默,他猛地从墙边站直身体,因为动作太急,甚至有些踉跄。他几步走到林晚面前,眼睛通红,声音嘶哑得可怕,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质问:“林晚!你……你拿到这个情报的时候……你想到了什么?你告诉我,你当时……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是谁?!”
他的质问,像一把烧红的刀子,狠狠捅进了林晚竭力维持平静的心防。她看着陆沉舟那充满痛苦、恐惧和某种近乎哀求的眼神,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那点力气正在飞速流逝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“没有,我什么都没想”,想说“这只是巧合”,想说“这一定是‘隐门’的阴谋”……
但话到嘴边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只有身体,开始无法抑制地,微微颤抖起来。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寒意,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。她脸色惨白,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,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。
她的反应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陈烬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,他显然也想到了那个可能性。他猛地看向陆沉舟,又看向浑身发抖、摇摇欲坠的林晚,一个极其荒诞、却又能完美解释许多疑点的猜测,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。如果“弈者”真的是林晚的母亲苏婉……那这一切,澜海的处境,林晚的卷入,“永恒盛夏”的谜团,甚至“棋手”与“隐门”之间某种隐约的对峙感……似乎都找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支点。
但他立刻强行压下了这个过于惊悚的念头。没有证据,只有模糊的特征和一个代号。这很可能是“隐门”精心设计的误导,是为了从内部瓦解林晚的心理防线,甚至离间他们父女,搅乱“棋手”的阵脚。他不能,也绝不允许自己,在这个时候被这种可能性带偏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