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建设抬眼看了陈峰一下。

那一眼很轻,但陈峰的后背微微一紧。

他没有接话。

"砖窑建起来了,生意确实好,也带动了一些人跟着搞。"

"但后来……出了事。"

王建设的声音平了下来。

"省里严查占地,那个砖窑取土越界了,一纸公文下来,强拆。"

"窑没了,钱也亏了,工人的工资还欠着一屁股。"

"那个人把家里的东西卖了个干净,花了两年才把工人的钱还清,算是有担当。"

"但张局呢?"

"他是签字担保的人,窑出了事,追责追到他头上,一个处分,从副主任贬到档案室。"

"档案室。"王建设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像是在咀嚼某种发霉的味道。

"你知道在体制内,被贬去档案室是什么意思吗?就是,你这个人被系统吐出来了。"

"四年,张局在档案室坐了四年。"

"四年之后,张局调回来了,回到招商口,从科员做起,一级一级重新爬。"

"你猜他回来之后干了什么?"

陈峰摇头。

"继续试。"

"他没有变成一个只会说不的人,他只是变聪明了,学会了保护自己,学会了在系统里借力,学会了不把所有鸡蛋放一个篮子里。"

"但他骨子里那个东西没变过,他还是想让青泽县好起来。"

"后来他尝试过引进罐头加工厂,搞过农产品合作社,跟省里对接过旅游开发项目。”

“有的成了一半,有的彻底黄了。李建国那个服装厂,我申请的档案,他批的条子。"

"结果你知道的,又栽了一回。"

王建设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,重新落在陈峰脸上。

"你问我这条路有没有人走过。"

"走过。"

"张局走了二十多年,摔了不知道多少跤,从意气风发的年轻副主任,走成了现在这个头发白了一半、看谁都像骗子的老头。"

"但他还在走。"

"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一定能走通。"

"是因为他知道,不走,这个县城就真的死了。"

"所以你问我到底该怎么走。"

王建设的声音从对面传来,很轻。

"我没法回答你。"

"因为从来不是你一个人在走这条路。"

"中国发展几十年,都在不断尝试,有的成了,有的没成,有的成了一半又塌了。"

"张局试过,摔了。爬起来,又试。被贬了,坐了四年冷板凳。回来了,又试。被李建国坑了,差点再次翻车。"

"到现在,他还在试。"

"这从来不是一个人的问题。"

"是一代人接着一代人的问题。"

他的指关节在茶几上敲了最后一下。

"上一代人把他能踩的坑都踩了。有的坑填平了,有的坑还在。你踩上去,可能还会摔。但至少,你知道哪儿有坑了。"

"这......就是传承的意义。"

【我知道这么写对追更的人很不友好,剧情一直停在这没动,但这些事不写,这本书就立不住,根基只有打好了,后面的剧情才能顺利发展。大约还有一到两章,这本书的开篇就完成了,然后才是正式剧情了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