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说那边包吃住,一天干十几个小时,一个月能挣四五千。”

“咱这破县城,除了那个半死不活的服装厂,连个像样的企业都没有。”

“去超市当理货员,一个月两千一,还不够交物业费和水电费的,不出去打工,能行吗?”

陈峰没有接话。

在2019年的小县城,确实是这种工资水平,能超过三千块钱,就算是相当不错的工作。

可能南方会比这里强一些,但不会强太多。

烧烤摊周围人声鼎沸。

隔壁桌几个光着膀子的大汉正在划拳,空酒瓶滚得满地都是,玻璃碰撞的清脆声不绝于耳。

不远处一辆改装过的鬼火摩托车轰鸣着驶过。

车上坐着两个染着黄毛的半大孩子,音响里放着震耳欲聋的土味DJ。

刘浩指了指摩托车消失的方向。

“看见没?咱县里现在最多的就是这种精神小伙。”

“爹妈全在南方打工,一年到头见不着一面。”

“把孩子扔给爷爷奶奶管,老头老太太能管得住个屁!”

“初中没毕业就辍学,天天在街上瞎混,打架斗殴,惹是生非。”

刘浩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鞋底狠狠碾灭。

“要说咱县里,会踩缝纫机、懂针织的女人一抓一大把。”

“早些年县里搞轻工业,家家户户都有缝纫机,谁家女人不会点针线活?”

“可现在呢?没产业啊!”

“县里天天喊着招商引资,口号喊得震天响。”

“投资商来了转一圈,吃顿饭,拿点土特产,拍拍屁股走人,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。”

刘浩端起酒瓶,给自己倒满,又给陈峰倒了一杯。

“谁他妈愿意背井离乡?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?”

“出去打工,住十几个人的群租房,天天看线长的脸色。生病了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,要不是为了挣那几个逼钱,谁愿意受那份洋罪!”

“我要不是念家,舍不得你嫂子和孩子,我早他妈去南方开滴滴了,还在这破县城跑这破捷达?”

刘浩说完,仰起脖子,把杯里的啤酒一饮而尽。

陈峰看着刘浩泛红的眼圈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
刘浩的话,字字句句都戳在小县城的痛点上。

留守儿童、空巢老人、产业空心化。

这不仅是青泽县的现状,也是无数个十八线小县城的缩影。

但对陈峰来说,这却是机会。

人都有归属感。

只要老家有口饭吃,没人愿意去外地漂泊。

“浩子。”

陈峰开口。

“如果,我是说如果。”

刘浩抬起头,打了个酒嗝。

“如果咱县里现在有个正经的服装厂。”

陈峰掰着手指头,一条一条地往外抛条件。

“全空调车间,冬暖夏凉。”

刘浩撇了撇嘴。

“交五险一金,正规合同。”

刘浩拿签子的手停在半空。

“干计件,手脚麻利的,一个月能拿五六千,甚至更高。”

刘浩猛地把手里的肉串拍在桌子上。

“逢年过节有福利,包一顿中午的工作餐,两荤一素。”

刘浩张着嘴,半天没合拢。

陈峰停顿了一下。

“你说,那些在外面打工的人,愿意回来吗?”

刘浩愣住了。

他盯着陈峰看了足足十秒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