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点十分,最后一个签完合同的女工进了车间找工位。

厂房里的气氛跟两小时前彻底不一样了。

缝纫机的试车声此起彼伏,有人在调线张力,有人在试踏板,还有人摸着崭新的台面跟旁边工位嘀咕:“这灯比我家客厅的都亮。”

陈峰把刘浩叫到门口。

“今天到场的人数报给张燕,让她做一份花名册,POS机收好,收据留底联存档。”

刘浩点头,又凑过来压低声音:“峰子,今天转出去多少了?”

“你猜。”

“少说十几万吧?”

“二十九万四。”

这里面不仅包括周桂兰拉来的,还有张燕之前说好的工人。

刘浩倒吸一口气,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:“……你炒的那个币,到底叫啥名?”

“叫''别问了''币。”

刘浩识趣地闭嘴,夹着文件袋钻回车间去了。

五点半,张燕安排工人们熟悉工位后下班,约定明天早上八点正式到岗。

几十个人三三两两往外走,经过门口时好几个人朝陈峰点头,有的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,低着头快步走了。

厂房安静下来。

暮色从西面的窗户透进来,六十台缝纫机的镀铬件泛着暗光,像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士兵。

张燕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,拎着那个装样衣的纸箱走到车间中央的裁剪台上。

周桂兰已经站在那了,围裙系得板板正正,老花镜擦过,袖子挽到肘弯。

“关门。”周桂兰说。

刘浩愣了一下,看了陈峰一眼。

陈峰朝他摆摆手,刘浩识趣地拉上了卷帘门,自己也留在了里面。

周桂兰把纸箱打开,双手把那件烟灰色羊毛大衣捧出来,平铺在裁剪台上。

动作很轻,像捧一件瓷器。

张燕递上拆线刀和放大镜。

周桂兰没接放大镜,她俯下身,鼻尖离衣面不到十公分,沿着左前片的驳领缝线一寸一寸看过去。

“张燕,把大灯开了。”

“啪”的一声,车间顶上的LED灯管全部亮起。两千平的厂房白得像手术室。

周桂兰的手指顺着驳领的翻折线摸过去,摸到领嘴的位置停住了。

她翻开领底,看了一眼内衬的缲针走向。

“手工缲针,回针间距三毫米。”她自言自语,声音不大,像在跟衣服说话。

“用的是五十六号丝线,锁边走的是斜针法……规矩。”

她翻到右肩,捏起袖笼的缝份。

“袖山吃势做了一公分二。”她皱了下眉,“多了。”

张燕凑过来看。“一公分二?样衣的吃势是按版师打的,应该没问题吧?”

“版师打的没错,但缝的人没吃匀。”周桂兰用拆线刀的尖端挑起一小段缝线。

“你看这儿,肩点往后两公分的位置,吃势集中了,面料起了一个暗褶。”

“穿上身看不出来,但挂起来一照侧光就现形。”

她放下拆线刀,把大衣翻到背面。

“再看后中缝。”

张燕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