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峰站在车间尽头看了一会儿,转身走进隔壁改出来的办公室。

他坐下来,打开笔记本,开始算另一笔账。

五十个人,四百件大衣,十八天交期。理论上能完成,但余量太小。

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——面料报废、工人请假、设备故障——整条线就得停摆。

更让他头疼的是这几天的招工数据。

第一周涌来的六七十人筛完之后,后面每天来应聘的人数急剧下降。

昨天只来了两个,今天到现在一个都没有。

青泽县常住人口不到三十万,其中适龄女性劳动力本来就少,再刨去已经南下打工的、在其他厂干着的、家里走不开的——能被他捞到的,基本已经捞完了。

剩下的要不就是消息堵塞,没听到这风声的,看来还得再加把火啊。

五十个人的厂子,撑死了做小批量高端代工。苏红梅后面如果真甩四千件的返单过来,他拿什么接?

陈峰揉了揉眉心,脑子里开始转另一条线。

他的本质目的从来不是开服装厂。

系统的核心机制绑定的是人口。服装厂只是手段,是他在这个穷县城制造就业、留住人口的第一块砖。

但现在,砖还没垒到第二层,人就不够用了。

门被敲了三下。

张燕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张A4纸,边角折了一道印子,显然被她攥了一路。

“小峰,计件单价我做出来了,你看一下。”

她把纸放在桌上,退后半步。

陈峰拿起来看。

表格做得很细,三十七道工序全部拆开,每道工序对应一个计件单价。

归拔、领座塑型这类高难度的红色工序单价最高,基础缝合最低。

全部加起来,一件大衣的工人总工资大约七十八块。

陈峰皱了皱眉。

张燕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
“小……小峰,这个价是按咱们县之前厂子的标准算的,”她说得很快,像是怕来不及解释。

“我知道看起来比外面高一点,但大家伙儿刚回来,老厂欠薪的事还没过劲儿呢,这个价实在不能再往下压了——”

她以为陈峰嫌贵了。

“谁说我要往下压 了?”

张燕愣住了。

陈峰拿过笔,在纸边空白处写了一串数字:“一件大衣加工费三百二,对吧?”

“对。”

“面料辅料苏总出,我们只出人工和水电。这个厂每月固定支出多少?厂房租金、水电、设备折旧、管理费,全算上。”

张燕虽然不明白他要干什么,但数字她烂熟于心:“满负荷运转的话,月固定支出大概一万八到两万。”

陈峰撇了撇嘴。

怪不得前几年县城的服装厂老板们一个个活得滋润。固定成本两万块,一件大衣加工费哪怕按以前行价二百二算,四百件就是八万八。

刨掉两万固定支出,再刨掉七十八块乘以四百的工人工资三万一千二——净利润三万六千八。

利润率超过百分之四十。

全靠压工人的血汗钱。

这还只是一笔订单,机器没满状态运转的情况下,一个月不停生产呢,简直不可想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