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线穿透风雪。

他看到了无数身披厚重铁甲的骑兵。战马打着响鼻,马嘴里喷出白色的雾气。这些骑兵静静地停在弓箭射程之外,像一群耐心的狼,死死盯着这座钢铁营寨。

队伍的最前方,竖着一杆巨大的战旗。

旗面上,绣着一只狰狞的红色飞熊。

后金,镶红旗主力。

他们顺着郭振生前留下的暗号和路线,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家门口。

刘源死死咬住牙关,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。

十万大军入关,这只是其中一路的先锋,但这兵力,绝对在三千人以上。而且全是真鞑子。

营寨里刚刚平息的欢呼声戛然而止。

所有登上寨墙的明军士卒,看着外面那片幽绿色的火海,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透了每个人的骨髓。

就在这时。

谷外的敌阵中,缓缓走出一骑。

那人没有穿甲,身上披着厚厚的兽皮,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号角。

“呜——!”

沉重、苍凉的号角声撕裂了风雪,震得寨墙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。

号角声停歇,一个沙哑、恐怖,带着浓重辽东口音的汉话,在法脉气机的加持下,如同闷雷般在整个营寨上空炸响:

“里面的明狗,内讧打完了吗?”

那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残忍。

“打完了,就自己打开门,滚出来受死。爷爷给你们留个全尸。”

沙哑恐怖的汉话在谷地上空回荡。

寨墙上死一般的寂静。风雪打在明军士卒的铁甲上,发出细密的沙沙声。

哐当。

不知道是谁手里的长枪没拿稳,掉在了结冰的木板上。

这一声脆响像是引爆了某种名为恐惧的瘟疫。刚投降的那五百多名三屯营溃兵,本就因为内讧耗尽了心气,此刻看着外面漫山遍野的幽绿火海,脸色一个比一个惨白。

“完了……是真鞑子,主力来了。”一个降卒牙齿打着颤,双腿发软,顺着墙根就滑了下去。

“这么多火把,这得有四五千人吧?”

“没活路了,这还打个屁!刚才就该跟着郭将军……”

恐慌在蔓延。连张青手底下的那些老兵,握刀的手指都在发白。人的名树的影,十万建奴入关,那是一座压在大明边军头顶几十年的大山。现在人家堵在门口,说不怕那是放屁。

刘源站在寨墙最高处,冷眼看着下面骚动的阵型。

他没去管那些发抖的溃兵,而是把目光重新投向了谷外的火海。

四五千人?

这帮建奴还真他妈会虚张声势。

一丝暗金色的流光在刘源眼底一闪而逝。刚才击杀郭振获得的【破妄之眼】,瞬间穿透了漫天风雪和幽绿色的火光。

在破妄之眼的视界里,原本密密麻麻的火海立刻露了底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刘源嘴角扯起一抹冷笑。

他看得很清楚。前面那几排确实是身披重甲、气机浑厚的真鞑子精锐,但也就一千人出头。至于后面那漫山遍野的火把,根本不是什么大军,而是一群衣衫褴褛的包衣奴才,每个人手里举着两根火把,在风雪里来回跑动,硬生生造出了四五千人的声势。

这帮狗杂种,骗到老子头上了。

刘源深吸了一口气,胸腔里的【镇戍法脉】轰然运转。

气血如汞浆般在血管里奔涌,他猛地踏前一步,单脚踩在寨墙的垛口上。

“底下那个放屁的蛮子,听好了!”

刘源的声音在法脉气机的加持下,如同平地炸起一声惊雷,直接盖过了风雪的呼啸,狠狠砸向谷外。

“爷爷在这儿活得好好的!你们镶红旗的狗腿子郭振,刚被老子砍了脑袋当夜壶!就凭你们这千把个真鞑子,加上一群举火把的奴才,也敢来诈老子的营?”

这句话一出,整个葫芦口谷地瞬间安静了。

寨墙上的明军齐刷刷地抬起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千总。

“千把人?”李岳最先反应过来,他猛地探出身子,死死盯着外面的敌阵。他那【风鉴法脉】虽然看不穿幻象,但他信刘源的判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