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老太咬牙切齿。

朱红叹了口气,打开饭盒。

里头是打的两个素菜和半盒米饭。

“行了,先吃饭吧。我今天发了点菜票,晚上去食堂给您打个肉末茄子……”

话音还没落。

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细细碎碎的动静。

起初像是风刮过树叶,接着,一个变了调的男声顺着夜风飘进了二楼的窗户。

“妈——”

“红子——”

那声音嘶哑、凄惨,在这静悄悄的供销社后院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
朱老太正拿着勺子准备挖饭,听到这声音,手猛地一哆嗦,饭粒掉在裤腿上。

她这大半辈子,什么声音都能听岔,唯独这宝贝儿子的声音,那是刻在骨头缝里的。

“海子?”

朱老太竖起耳朵,连呼吸都停了。

“妈!快开门啊!是我啊!”

楼底下的声音大了些,带着明显的哭腔。

朱红也听见了,手里的铝饭盒差点没端稳。

朱老太哪还顾得上吃饭,一把推开朱红,鞋都没穿好,趿拉着布鞋就往窗台扑。

她拉开窗户拴,推开玻璃窗,探出半个身子往下张望。

外头没路灯,黑咕隆咚的。

借着月光,朱老太隐约看见一楼墙根底下,蹲着个人影。

那人影缩成一团,身上的衣裳脏兮兮的,一只手捂着脸,另一只手正拼命地朝二楼窗户挥舞。

“海子!是不是海子啊!”

朱老太扯着嗓子往下喊。

“妈!是我!我是海子!”

楼下的人影猛地站起来,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了两步,仰着脸,“妈!你快下来接我!哥要打死我啊!”

朱老太定睛一看,心疼得差点没背过气去。

虽然看不清脸,但这公鸭嗓子,这身形,不是她那个当眼珠子疼的小儿子还能是谁!

“哎哟我的老天爷啊!这大半夜的,你这是怎么了啊!”

朱老太一拍大腿,转身就往门外冲,连撞翻了桌上的水缸子都没顾得上。

朱红赶紧追出去:“妈!你慢点!别在走廊里嚷嚷,人家都睡觉了!”

朱老太顺着黑漆漆的楼梯一路狂奔,到了后院那扇掉漆的大铁门前,手忙脚乱地拔下插销。

铁门一拉开。

朱海一下子扑倒在朱老太脚边。

这哪还是平时那个油头粉面的小混子!

他那件洗得发黄的破背心扯了个大口子,腿上全是煤渣子蹭出的血道子,头发乱得像个鸡窝,脸上还挂着两道黑乎乎的印子。

“妈!哥疯了!他拿着扫帚疙瘩要抽死我!我不就拿了嫂子点零花钱吗,他犯得上把我往死里逼吗!”

朱海抱着朱老太的大腿,嚎得一把鼻涕一把泪。

朱老太心疼得直哆嗦,赶紧弯腰去扶他。

“哎哟,我的心肝肉啊!这杀千刀的朱涛,他怎么下得去这死手!那可是他亲弟弟啊!”

朱老太摸着朱海腿上的血道子,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