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哟,这不是李剑豪吗?”壮汉瞥了他一眼,阴阳怪气,“又在偷懒?”

“刘总旗。”李剑豪露出职业假笑,“我这叫‘深入群众,搜集情报’。”

“搜集个屁!”刘总旗嗤笑,“赵百户说了,这案子交给我们三队。你这种废物,滚远点,别碍事。”

周围响起低低的哄笑声。

李剑豪笑容不变,甚至点了点头:“刘总旗说得对,我这就滚。”

他转身就走,毫不拖泥带水。

身后传来刘总旗得意的声音:“看见没?这种人,就得骂!”

走出一段距离,李剑豪才慢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
刘总旗正唾沫横飞地分配任务,那几个手下连连点头。

李剑豪记下了他们的脸。

然后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,翻开,用炭笔在上面写:

【六月十七,刘能当众辱我。记一笔】

小本本已经写了大半本,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和罪状。

这是他的“复仇笔记”。

君子报仇十年不晚,小人报仇从早到晚。他李剑豪自认不是君子,所以报仇要趁早——等他有能力那天,这些人都得死。

合上本本,他继续往城南晃。

贫民窟的味道扑面而来——霉味、馊味、排泄物的臭味混杂在一起。低矮的窝棚挤挤挨挨,晾晒的破衣服像万国旗。

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蹲在路边玩石子,看见他身上的黑袍,吓得一哄而散。

李剑豪熟视无睹,径直走到巷子最深处的一家窝棚前。

“陈婆婆。”

他喊了一声。

窝棚里窸窸窣窣一阵响,一个瞎眼的老太婆摸索着探出头来。

“是……李大人?”

“是我。”李剑豪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,塞进老太婆手里,“这个月的救济粮。”

布袋里是五个粗面饼子。

镇魔司确实有给贫民窟发放救济粮的惯例,但通常会被层层克扣,到这些老人手里只剩点渣子。李剑豪负责发放这片区域三个月,一次没贪过。

不是他善良。

是他怕报应。

“谢、谢谢李大人……”陈婆婆颤抖着手要跪下。

李剑豪一把扶住她:“别跪,折寿。”

他转身要走,却被陈婆婆拉住袖子。

“李大人……”老太婆压低声音,“最近晚上,老听见有女人哭……就在后面乱葬岗那边……”

李剑豪动作一顿。
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
“三四天了……一到子时就哭,哭得可惨了……”陈婆婆缩了缩脖子,“街坊都说,是那些失踪的姑娘……”

李剑豪点点头,又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塞给她。

“去买点香烛,晚上关好门。”

离开贫民窟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
李剑豪没有回镇魔司,而是绕到了乱葬岗。

这是一片荒废的坟地,杂草丛生,歪歪斜斜的墓碑像一群喝醉的人。晚风吹过,带起一股子土腥味和若有若无的腐臭。

他找了个隐蔽的土坡蹲下,从怀里摸出块硬邦邦的干粮,慢慢啃。

等。

等到月上中天,子时将近。

乱葬岗静得可怕,连虫鸣都没有。只有风穿过墓碑的呜呜声,像谁在哭。

李剑豪啃完最后一口干粮,拍了拍手上的渣子。

突然。

他听见了哭声。

很细,很轻,从坟地深处飘过来。是个女人的声音,呜呜咽咽,断断续续。

来了。

李剑豪屏住呼吸,猫着腰往声音来源摸去。

穿过一片半人高的荒草,他看见了一幅诡异的画面——

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子,背对着他,跪在一座新坟前哭泣。她的肩膀一耸一耸,长发披散,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黑色。

最恐怖的是,她的脖子。

以正常人不可能做到的角度,向后扭转了一百八十度,正对着李剑豪的方向。

一张惨白如纸的脸上,没有眼睛。

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。

“官人……”

女鬼咧开嘴,露出满口尖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