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良在角落,轻轻放下了茶盏,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。

赵听澜则咂吧咂吧嘴,看着眼前意料之中的结果。

良久,刘邦终于转过身,咧嘴一笑。

“萧丞相信言,如拨云见日。”

“传令三军, 入蜀!”

【而萧何极具远见,看到巴蜀沃野千里、易守难攻,是积蓄实力的绝佳根基,力劝刘邦王巴蜀、汉中,养其民以致贤人,收用巴蜀,还定三秦。】

【刘邦才最终决意入蜀,樊哙、张良等也随即遵从决策,辅佐整军备战。】

画面倏然一转。

汉军,正逶迤行进在前往巴蜀的险峻栈道之上。

车轮碾过木板的辘辘声,马蹄叩击石道的嘚嘚声,混杂着士卒沉重的喘息与蜀道特有的空谷回音,构成了一曲沉闷而坚定的迁徙之歌。

一辆随着队伍颠簸前行的简陋车厢里,光线昏沉。

赵听澜倚着厢壁闭目养神,仿佛外界的艰辛与士卒的疲惫都与她无关。

易容后的少年面容在晃动光影中显得格外平静。

忽然,她感到胳膊被人轻轻捅了一下。

睁开眼,便对上一双在晦暗光线下依旧亮得灼人的眸子。

是韩信。

韩信紧赵听澜坐着,年轻的脸上混杂着长途跋涉的尘土与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躁。

“阿澜。”

“你说我究竟何时才能真刀真枪,上阵搏杀,挣出一个前程?”

车厢随着一个陡坡剧烈一晃,窗外掠过深不见底的悬崖阴影。

韩信的身体也随之晃动,但那眼神却钉在赵听澜脸上,执拗地寻求一个答案。

三年了,自己在汉军中仍是个籍籍无名的治粟都尉,管理粮饷辎重,与自己的抱负相隔何止万里。

这日复一日向所谓蛮荒之地,更是煎熬着那颗急于证明自己的心。

赵听澜静静地看着未来诸侯震恐的兵仙,此刻却像一头被无形锁链困住的幼虎,在狭窄的车厢里躁动不安。

半晌,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。

“别急。”

“马上就快了。”

话音落下,赵听澜重新合上眼,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意的安慰。

天幕画面定格,视角缓缓升高,直至最后看不见。

【同年二月,项羽分封十八路诸侯王,自立为西楚霸王,辖梁、楚九郡,定都彭城。】

【当分封的详细诏令传至汉军行营,刘邦初闻自己仅得巴、蜀、汉中,而关中肥美之地尽属三秦降将,昔日先入咸阳之功被如此轻贱践踏,勃然震怒。】

军帐内,刘邦面色铁青地将那份帛书摔在案上,额头青筋暴起。

“项羽竖子!安敢如此欺我!先入关中者王之,盟誓血未干,他便背信弃义,夺我关中,以豺狼守门,驱我于蛮貊!”

“此等奇耻大辱,焉能忍受!整军!即刻整军!”

“吾必亲提兵马,与那匹夫决一死战,雪此大恨!”

帐中诸将,如樊哙、周勃等,亦群情激愤,纷纷按剑怒吼,一时战!战!战!之声几乎要冲破帐顶,复仇的火焰在每个人眼中燃烧。

【萧何劝谏:“虽王汉中之恶,不犹愈于死乎?”】

【“臣愿大王王汉中,养其民以致贤人,收用巴蜀,还定三秦,天下可图也。”刘邦遂接受分封,率军前往南郑。】

【途中,刘邦采纳张良之计,烧毁栈道,以示无东归之意、麻痹项羽。】

画面显示在云雾缭绕的悬崖绝壁间,长长的栈道如同细带悬于万丈深渊之上。

张良与刘邦并骑行至道中。

“汉王,既已示弱于人,何妨再示之以绝?请烧毁身后栈道。”

刘邦闻言,目光一凝,随即了然。

此计一石二鸟。

既可向项羽表明自己绝无东归争霸之心,使其放松警惕。亦可暂时断绝追兵之念,阻隔诸侯可能的刺探与袭扰。

“善。” 刘邦颔首。

军令传下。

火光映照着汉军将士复杂的脸庞,有痛惜,有决绝,也有迷茫。

刘邦立马于火光之前,凝视着那断去的归路,脸上的表情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平静。

一条路在火焰中消亡。

而另一条更为艰险的道路已在脚下延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