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对视一眼,再不犹豫,立刻转身循声疾步赶回。

等他们悄悄靠近,伏在树丛后一看,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
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群县卒与里正手下的差役,已经堵在了村口,人数虽不多,却个个手持棍棒刀鞘,凶神恶煞。

为首的是个肥头大耳的小吏,腰间挂着铜印,正是这一片的啬夫。

“躲?我看你们能躲到什么时候!”

啬夫一脚踹在土坯墙上,厉声呵斥,“朝廷的赋税、徭役,你们敢逃?”

“上面已经下令,但凡隐匿山中的流民,男丁抓去修驰道,女子充作奴仆,屋舍尽数焚毁!”

村民们被驱赶成一团,瑟瑟发抖。

方才吃了丹药、气色刚刚好转的孩童,此时被母亲死死捂住嘴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
有人颤声哀求:“大人,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......地里颗粒无收,赋税一分不减,我们......”

“少废话!”啬夫冷笑,“活不下去是你们的事,抗税不缴,便是触犯秦律!”

“搜!把他们藏的粮食全都搜出来!谁反抗,就地打死!”

话落,差役们立刻如狼似虎地冲进茅屋,翻箱倒柜,把仅有的一点粗粮全部抢走。

老人被推倒在地,妇人的哭咽声压抑到极致。

张良看得双拳紧握,恨自己空有满腹谋略,此刻却救不了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。

赵听澜站在他身侧,那副平日散漫的模样早已消失无踪,眼底一片冷寂。

她很清楚这就是大秦治下最真实的残酷。

苛政、酷吏、乱世里最普通的吃人恶鬼。

啬夫目光扫过村民,忽然盯上了那个刚刚好转的孩童,眼神一厉:“这孩子前几日还病得快死了,怎么今日就有了气色?

“你们是不是私藏了粮食、药物?给我搜!”

闻言,差役立刻扑上,怀中孩童被吓得大哭。

妇人上前拼命护住,却被一把推倒在地。

张良再也忍不住,拔剑就要冲出去。

赵听澜却一把按住他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:“你一出去,身份必露。博浪沙的事一旦败露,你死了不要紧,这一村人,会被全部株连。”

张良身子一僵,如遭雷击。

是了。

若是自己出去,先不说会被人发现,到时牵连村民一带连坐制,那真是得不偿失。

大秦连坐制,一人犯罪,与其有亲属、邻里、职务关联者,未告发则一同受罚。

它把社会织成一张全民互监网,是秦集权与高效动员的关键。

自始皇帝统一后,连坐制便推广至全国,写入《秦律》。

邻里连坐:一家犯谋反、逃亡、匿户、私藏兵器等,若是邻居不告发,那边等同罪。

不告者腰斩,告发者赐爵一级、免罪。

而大夫以上爵位者、官吏,一般不受邻里连坐。

亲属连坐:夫妻、子女、父母,罚徭役、罚金等等......

短期内强治安、控人口、增赋税、提动员力,助力秦统一。

但长时间下来,百姓便人人自危、邻里相疑、社会信任崩塌,最终成为秦暴政符号,加速秦亡。

赵听澜缓缓松开手,眼底那点玩世不恭彻底散去,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静。

“你在这里等着。我去解决。”说罢,她从树丛后走出。

见到突然出现的半大少年,啬夫先是一愣,随即怒喝:“你是何人?在此做什么?!”

赵听澜淡淡开口:“我是你爹。”

张良:“......”

在场村民面面相觑,心想这小子也太敢说了吧。

“你!”啬夫面色涨红,显然没想到眼前人怎敢如此嚣张?

可下一秒,他就不这么想了。

因为,他发现这人确实嚣张。

“你这是把他们,当傻子糊弄呢?”

话音落下,少年不慌不忙上前一步,每一个字都清晰如锤,敲在在场每一个人心上。

“朝廷律令明明白白,你也敢在此信口雌黄、矫诏欺民?”

“放肆!本官执行公务,岂容你一介布衣 ......”

赵听澜打断他, “第一,你说逃役流民,女子充作奴仆——秦律从无此制!”

“秦法收孥为奴,只限于重罪连坐、谋反大逆、群盗为乱者家属,寻常流民避荒、无力缴税,至多罚役、归籍,从未有将良家女子一概没官为奴之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