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是接受不了。

接受不了这个与她同一屋檐,对她嘘寒问暖,替她照顾孩子,满身文气,体贴温柔的男人,竟能双手染血,悄无声息地割掉一个活人的……

薛青青甚至都能接受他怒气冲冲地提起刀,恶狠狠地冲出院子,要去把刘大宝杀了。

而不是如眼下这样,悄无声息地制造血案,像没事人一样回来,继续对她笑,与她说话。

好像于他而言,弄死或弄残一个人,如若吃饭喝水一般寻常。

薛青青简直毛骨悚然。

“薛姑娘。”

男人温柔的嗓音再度响起,尾音里是明显的哽咽:“你说啊,我究竟错在了何处?”

再看那张人畜无害的俊美面孔,薛青青心跳发急,眼中满是警惕。

她竭力压下声音的颤抖,狠声道:“你走。”

“立刻走,离开我和孩子,永远不要再回来。”

裴怀贞面露愕然,久久未能回神。

他眼中渐渐浮现一层水汽,苦笑道:“走?该往哪走?”

“我一个路都走不成的残废,又没有过往的记忆,出了这道门,天下之大,何处能给我容身?”

“薛姑娘,我知道,你是觉得我的手段太过残忍,留在身边是个隐患。可你我相识至今,沈某若对你和孩子有歹心,又何须等到今日?在我眼里,从被你搭救那日开始,我的命便是你的,我的余生只会为你所活,守护你和孩子的安危,便是我今生最大的使命,是我存活的全部意义。”

他眼中泪光闪烁,神色坚定:“薛姑娘,你是个有情有义之人,你扪心自问,假如是你被人所救,眼看着救命恩人遭受侮辱,你难道不会想将那人千刀万剐,让他得到报应?”

薛青青眼中的焦点渐渐汇聚。

对她而言,称得上是救命恩人的,只有她丈夫陆放一个。

毕竟当初若不是有陆放出现,她可能不过多久,就被爹娘卖给财主做小,不过两年便被蹉跎致死。

若是陆放还活着,有人欺辱他,那她定是恨不得将那人五马分尸的。

想到丈夫,薛青青的心脏柔软许多,神情也柔和下去,眼中泪光浮现。

裴怀贞接着道:“我是那么想的,所以我去做了,唯此而已。不错,我是手段残忍,可这人世本就是非不分,好坏颠倒,好人却不强硬些许,岂不是白白为人鱼肉,任人宰割?”

薛青青面露沉思之色。

“薛姑娘,你再想想。”

裴怀贞的声音再度柔下,循循善诱:“若我没有下此狠手,那厮岂会轻易对你死心?他日夜惦记,总有得手的那天。届时你孤儿寡母,又该找谁伸冤?寻谁依靠?”

薛青青面露悲色。

慢慢地,她抬眸看向裴怀贞,眼中有一瞬的犹豫。

这时,小老虎的哭声猛然嘹亮。

薛青青浑身一震,眼中犹豫瞬间消失殆尽,目光重新充满敌意

“你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。”

她斩钉截铁道:“我无法接受,自己的孩子要和一个双手沾血的人待在一处,有你在,我不会安心。”

薛青青在脑海中设想了下眼前男人行凶的画面,眼中充满防备,完全没有商量余地。

裴怀贞面露痛色:“薛姑娘,你究竟要我如何做,才能相信我对你的一片诚心呢?”

他语气激动,上前两步道:“难道真要我将自己的心剖出来,你才相信我所说的话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