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事,你随便按一个。”

姜宝犹豫了一下,爬到琴凳上。

她坐上去之后,发现自己的脚够不着地,两条小腿悬在半空中,晃啊晃的。

苏念跑过来,帮她踩住踏板:“你弹,我给你踩着。”

姜宝伸出右手,食指,轻轻按了一个白键。

“do。”她说。

又按了一个黑键。

“升fa。”

又按了一个白键。

“mi。”

八舅舅的眼睛亮了:“你确定?”

姜宝点点头。

八舅舅转身跑进书房,拿了一个东西出来——一个电子调音器。

他把它打开,放在琴上,对姜宝说:“你随便按,按哪个都行。”

姜宝又按了一个音。

调音器上显示:la。

“是la。”姜宝说。

八舅舅低头看调音器,手开始抖了。他又指了指一个黑键:“这个呢?”

姜宝按下去了。

“降si。”

调音器上的指针稳稳地指向降si。

八舅舅深吸一口气,又指了两个键,一个高音区,一个低音区,隔了十万八千里。

姜宝分别按下去,闭上眼睛听了一下,然后准确地说出了两个音的名字。

一个不错。

客厅里彻底安静了。

二舅舅放下茶杯,站起来。他走到钢琴旁边,对姜宝说:“乖宝,你听舅舅弹三个音,然后告诉舅舅是哪三个,好不好?”

姜宝点点头。

二舅舅在琴键上轻轻弹了三个音。不是连续的,是分开的,每个音之间隔了两秒。

“mi,so,升do。”姜宝毫不犹豫地说。

二舅舅的手指顿了一下。他又弹了五个音,这次更快,像一小段旋律。

姜宝听完,歪着头想了一秒,然后用她的小奶音把那段旋律慢慢哼了出来

居然一个音都不差,全部正确。

然后她说出了每个音的名字。

二舅舅转身看向大舅舅。

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,无声地交流了什么。

“绝对音感。”二舅舅说,“天生的绝对音感。万中无一。”

八舅舅已经疯了,在客厅里转圈:“我的天!我的天!四岁!不对五岁!五岁的绝对音感!我外甥女!我外甥女啊!”

他冲过去想抱姜宝,被四舅舅一把拦住了。

“你别吓着她。”四舅舅说。

八舅舅委屈巴巴地缩回去,但一双潋滟的桃花眼还是因为兴奋洇上了水雾。

姜宝坐在琴凳上,她两条腿悬在半空中晃啊晃的,不太明白大家为什么这么激动。

她只是听到了那些音而已,就像看到红色就知道是红色一样,有什么厉害的吗?

“妈妈以前也弹琴吗?”她忽然问。

客厅里的热闹瞬间安静了。

二舅舅和四舅舅同时看向大舅舅。大舅舅沉默了一秒,点了点头。

“你妈妈三岁学琴,四岁登台,七岁拿了全国少儿钢琴比赛的金奖。”

大舅舅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,“她是苏家最有音乐天赋的人。”

姜宝低下头,看着自己放在琴键上的手指。小小的,短短的,肉嘟嘟的。

妈妈的手指,也曾经放在这些琴键上吗?

她轻轻地按了一下中央C。

那个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了很久,像一声轻轻的呼唤。

“我想学琴。”姜宝抬起头,看着大舅舅,“可以吗?”

大舅舅的眼眶红了。

“可以。”他说,“舅舅给你找最好的老师。”

四舅舅站在旁边,突然开口:“我来教。”
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
四舅舅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声音很稳:“我小时候跟宛宛一起学的琴。她的指法是我教的。我能教她女儿。”

八舅舅嘴快:“四哥,你不是说万一找错”

话没说完,被二舅舅捂住了嘴。

四舅舅没有理他,只是看着姜宝。

姜宝也看着他。

“四舅舅,”她问,“你会像教妈妈那样教我吗?”

四舅舅的喉结动了动。

“会。”他说,“而且会比教她的时候更耐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