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比她以前住过的所有房子加起来都大。有一张公主床,粉色的纱帐从天花板垂下来。有一整面墙的毛绒玩具,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。有一扇落地窗,窗外是一个小花园,花园里有秋千和滑梯。

是给小女孩准备的。

但不是给她准备的。

是给那个“宛宛的女儿”准备的。

姜宝站在房间中央,不知道该碰什么。她怕碰坏了。她怕这些东西不属于她。

外婆亲自给她洗了澡,换上新的睡衣。睡衣是粉色的,上面印着小兔子,软软的,香香的。

“乖宝,早点睡。”外婆亲了亲她的额头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
姜宝躺在床上,外婆关了灯,带上门走了。

房间里暗下来。

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,落在天花板上,像一道细细的裂缝。

姜宝把橘子玩偶抱在怀里,又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干瘪的橘子。

橘子已经完全坏了。

皮皱成一团,有些地方发黑了,散发出一股发酵的酸甜味。

但她还是把它放在枕头边上。

这是五哥给的。

这是她来到这个家之前,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人给的。

她闭上眼睛。

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四舅舅的话——“万一找错了人呢?”“太木了。”“不像苏家的人。”

她想起妈妈。

妈妈确实很爱笑。妈妈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像月牙。妈妈会唱好听的歌,会讲好听的故事。

妈妈是很好很好的人。

而她呢?

她不会笑。她不敢笑。她已经忘了怎么笑。

她甚至连话都不敢大声说,因为她怕说错话,怕被踹,怕被骂,怕被扔到楼道里。

她不是妈妈的女儿。

她是妈妈的拖油瓶。

姜宝把脸埋进枕头里,肩膀轻轻抖了一下。

她没有哭出声。

枕头湿了一小块。

门外的走廊上,大舅舅站在那里,听着房间里细碎的动静。

他的拳头攥得咯咯响。

“大哥。”二舅舅走过来,压低声音,“四弟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,他就是嘴硬心软——”

“他不是嘴硬心软。”大舅舅打断他,“他是真的不喜欢这个孩子。”

二舅舅沉默了。

“你不觉得奇怪吗?”大舅舅转过身,看着二舅舅,“慕白对宛宛的感情比我们谁都深。当年宛宛离家出走,他发了疯一样找了她三年,瘦了四十斤。按理说,他应该是最高兴见到姜宝的人。”

“那为什么——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大舅舅说,“但我会查清楚。”

二楼的另一头,四舅舅的房间。

苏慕白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着一张照片。

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,穿着白色连衣裙,站在一片花海里,笑得灿烂极了。

那是他的妹妹。苏宛。

他伸手,轻轻摸了摸照片上那张笑脸。

“宛宛,”他低声说,“如果你在天有灵,告诉我,那个孩子……真的是你的吗?”

照片当然不会回答。

他闭上眼睛,脑海里浮现出姜宝缩在沙发上的样子。

那么小。那么怯。那么……不像苏家的人。

可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:万一呢?万一是真的呢?

他不敢想。

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是宛宛的女儿,那他今天说的那些话,该有多残忍。

他攥紧了照片的一角。

门外,走廊尽头,一个黑影一闪而过。

没有人注意到。

姜宝的房间门缝下面,一张纸条被无声地塞了进来。
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,歪歪扭扭的,像是小孩子写的——

“你不属于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