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舅舅的眼皮动了动,慢慢睁开一条缝。他看见床边上探出来的那颗小脑袋,看见那双黑亮的眼睛,看见怀里那只歪耳朵的小熊。

“姜宝。”他的声音哑得厉害,“出去吧,舅舅没事。”

姜宝没有出去

她盯着三舅舅的头顶,那里飘着一行金色的数字福运值:+680。比大舅舅低,比四舅舅也低。

但这会儿,那个数字在一闪一闪地跳着,就跟信号不好的电视屏幕似的

680,679,678……一直在往下掉

姜宝的心揪了起来

她不知道福运值和头疼有没有关系,但她知道数字往下掉,一定不是好事。

“三舅舅,你哪里疼?”她问

“头。”

姜宝想了想,把歪耳朵小熊放在床上,接下来踮起脚尖,伸出两只肉嘟嘟的小手,轻轻按在了三舅舅的太阳穴上。

三舅舅整个人僵住了

“你干嘛?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诧异

“妈妈说,头疼的时候揉一揉就好了。”姜宝认认真真地说,小手在三舅舅的太阳穴上慢慢地、轻轻地画着圈。

她的手小小的,手指又短又软,力气轻得就跟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似的

三舅舅本想说不用的,但话到嘴边,不知道为什么就咽了回去。

姜宝揉了一会儿,歪着头问:“好一点了吗?”

三舅舅没有说话

不是因为没好,而是因为——确实好了一点

不是心理作用。姜宝的手指按在太阳穴上的时候,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温暖,从她的指尖传过来,像冬天的热水袋,又像夏天傍晚的风。那种温暖顺着他的太阳穴往里走,走到他脑子里那个一直在疼的地方,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把疼化开了。

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。也许是孩子的体温,也许是心理作用,也许只是因为她那双认真的、没有杂质的眼睛。

但疼,确实轻了

“嗯。”他说,“好一点了。”

姜宝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了

她揉得更用心,小手在太阳穴那儿画圈,画着画着,又换了个法子用指腹轻轻地按。

“这是妈妈教我的。”她一边按一边说,“妈妈说,以前爸爸头疼的时候,她就帮爸爸按。按一按就不疼了。”

房间里安静极了

大舅舅站在门口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二舅舅转过身去,假装在看墙上的画。四舅舅垂着眼睛,睫毛微微颤着。

三舅舅没有说话。他闭上了眼睛

不是因为疼

是因为眼眶有点酸

姜宝按了大概五分钟,手酸了,停下来,甩了甩小手。

“三舅舅,还疼吗?”

三舅舅睁开眼,看着面前这个小小的孩子。她的脸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,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,头发又散了,一缕碎发贴在脸颊上。

他伸出手,轻轻帮她把那缕碎发别到耳后

“不疼了。”他说

姜宝看了看他头顶的数字——680变成了720。

涨了40点

她开心地笑了,露出几颗小米牙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
“那以后三舅舅头疼的时候,我就来帮你按。”她说,“按一按就不疼了。我有的是力气。”

她说完,还举起自己肉嘟嘟的小胳膊,做了一个“我很强壮”的动作。

三舅舅看着她那个细细的、像藕节一样的小胳膊,嘴角终于弯了一下。

那是姜宝第一次看见三舅舅笑

三舅舅笑起来的时候,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,和冷着脸的时候简直像两个人。

“好。”三舅舅说,“以后就麻烦你了。”

姜宝摇摇头:“不麻烦。舅舅都不嫌我麻烦,我也不嫌舅舅麻烦。”

她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小小的,软软的,像棉花糖。

但听到这句话的大人们,心里都不是滋味

不嫌我麻烦

她是在说之前的事。说四舅舅的嫌弃,说外婆的冷言冷语,说那张纸条。

她都知道,她都记得,但她没有记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