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鼻尖红了。

“殿下,您身边会有温莎,会有流萤,会有七影,会有数不清的人围着您转。”

“可您看,臣妾什么都没有。”

“臣妾从记事起就只是一颗棋子。”

“六岁之前在孤儿窟里抢食物,六岁之后在苗圃里学怎么骗人。”

“这辈子唯一一次被人当成活的东西来对待,就是在殿下身边的这些日子。”

“所以殿下。”

她松开一只手,抹了一下眼角。

“如果臣妾死在西境了,您能不能骗骗我一句。”

“就说您…不会忘了我。”

汤池里安静了很久。

久到墙壁上的水珠都凝成了一条细流,慢慢淌下来。

林渊看着眼前这张脸。

雾气把她的轮廓衬得有些模糊,但那双异色的瞳孔很清楚。

里面装着的东西太浅了,浅得他一眼就能看到底。

不是色诱。

不是讨好。

不是间谍的伪装技巧。

就只是一个从六岁起就没被人好好抱过的女孩子,在问他一个她自己都知道可能没有答案的问题。

林渊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,捏住她的下巴,把她的脸微微抬起来。

“孤不骗你。”

卡特琳娜的眼睛眨了一下。

“孤这个人记性好。”

他的拇指在她下巴上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。

“欠孤钱的人孤记得住。”

“背叛过孤的人孤记得住。”

“替孤挡过刀的人。”

他停顿了一拍。

“孤这辈子都忘不掉。”

卡特琳娜的嘴唇颤了一下。

她看着他,眼泪终于没忍住,大颗大颗地砸进池水里。

“殿下……”

“别哭。”林渊的声音不重,但很稳,“哭花了妆,不好看。”

“臣妾没化妆。”

“那就更不能哭了,没妆遮丑。”

卡特琳娜破涕为笑。

笑到一半又哭了。

她两只手抓住林渊的胳膊,整个人往前扑,额头抵在他胸口上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
“殿下是大坏蛋。”

“嗯,孤知道。”

“大骗子。”

“也知道。”

“可臣妾不想死在西境。”

“那就别死。”

林渊的手掌落在她后脑勺上,五指插进湿漉漉的长发里,力道谈不上温柔,但很实在。

“孤花了那么多钱把你治好,你要是死在外头,这账找谁要去?”

卡特琳娜埋在他胸口闷笑了一声,随即收敛了笑意,抬起头。

那张被泪水和水雾浸得通红的脸距他不过寸许。

“殿下,臣妾能不能做一件想做很久的事?”

“你做过的不想做的事还少吗?”
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

她的手慢慢攀上他的肩膀,指尖停在他那道新愈合的疤痕旁边。

“臣妾想亲您。”

“不是因为任务。”

“不是因为魂血契约。”

“不是因为间谍要讨好目标。”

她的嗓音哑下去,像被热水烫过的丝线。

“就是我,卡特琳娜,想亲亲您。”
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