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来了?”

他看着温莎,语气跟问她吃没吃晚饭一样随便。

温莎没接话。

出了密室之后,姬流萤已经被铃兰带回房间休息,七影各自散去准备明天的行装。

她本该也回客房睡觉。

但她没有。

她在走廊里站了很久,听着自己的心跳声,然后鬼使神差地循着药浴的味道走到了这里。

推开门的时候,她听到了卡特琳娜最后那句话。

她说,殿下能不能骗骗我一句,就说您不会忘了我。

而林渊说,替孤挡过刀的人,孤这辈子都忘不掉。

温莎当时站在门外,手掌贴在冰冷的门框上,指甲一点一点掐进木纹的缝隙里。

那种感觉很奇怪。

不是嫉妒。

至少她不愿意承认那是嫉妒。

只是觉得,有什么东西被人提前拿走了,而她连伸手去够的机会都没有。

“你站在那里吹风呢?”

林渊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
温莎回过神,发现自己还杵在拱门口,像个监工一样盯着池子里的两个人。

卡特琳娜已经从林渊身上退开了半步,虽然还待在水里,但至少保持了一个看上去不那么逾矩的距离。

“进来还是走?”

林渊抬了抬下巴,“别堵在门口,穿堂风吹着孤冷。”

温莎的牙齿咬了一下嘴唇内侧。

她又看了林渊一眼。

然后看了卡特琳娜一眼。

然后做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举动。

她解开了长裙肩头的系带。

月白色的裙摆失去了支撑,顺着她纤细的肩线缓缓滑落,堆在脚踝处,像一滩融化的月光。

卡特琳娜的瞳孔微微放大。

林渊的手指在水下动了一下,随即恢复了原位。

温莎赤着脚,一步一步走下汤池的玉石台阶,池水漫过她的脚踝,膝弯,腰线。

她没有看林渊,也没有看卡特琳娜。

径直走到池子的另一侧,背对着两人,靠在池壁上坐了下来。

温热的药水漫过她锁骨的瞬间,她的肩膀抖了一下。

不是因为水温。

池子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
三个人,三个方位,谁都没有先开口。

最后还是林渊打破了沉默,声音懒洋洋的。

“行装清单呢?”

温莎深吸一口气,把后脑靠在池壁边缘的玉石上,视线盯着头顶那盏魔法灯投下来的暖光。

“五十套使团礼服,三十箱外交礼品,十二辆马车的篷布和旗帜。”

她的声音平得像在念一张采购单。

“仪仗队的甲胄棋子按你的规格去定了,但镶银边的马鞍需要三天工期,来不及。”

“那就不镶了,用铜的代替。”

“铜的丑。”

“丑就丑,反正孤这张脸往那一放,谁还看马。”

温莎没忍住,嘴角抽了一下。

她没接这茬,继续往下念。

“路线我核对过了,从帝都出发经北岭关,过灰河谷,穿铁壁要塞,最后抵达西境边界的裂隙之门,全程三千一百里。”

“如果天气不出意外,最快十八天。”

“十八天够了。”

林渊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撩了一把水,漫不经心地泼在自己肩上。

“但有个问题。”

温莎终于转过头来,目光越过氤氲的水雾看向他。

“铁壁要塞是大皇子母族范德侯的势力范围,使团经过必须接受例行检查。”